穿过狭窄葫芦口的瞬间,视野立刻被浓重的血色吞没。
这是一片完全由赤红妖力构筑的封闭领域。
原本应当受控运转的空间,此刻已然陷入了彻底的狂乱。
酒吞童子的头颅悬浮在半空中。
滚烫的妖血顺着断颈处不断洒落,又瞬间被周围的狂风卷走。
狂暴的赤红气流在四处横冲直撞,风暴的中心,夹杂着无数被融化到一半的枯骨,碎裂的甲胄,以及早已失去原本形状的残骸。
这些全都是被这只法器吞入其中的猎物残渣,此刻正随着失控的阵纹漫天飞舞。
然而,真正将这片空间搅得支离破碎的,并非这些肆虐的妖气。
在那片翻滚的赤红与浑浊的黑雾交界处,一道灰白色的微光正在以紊乱的轨迹四处乱窜。
这微光每一次闪烁,都会将周遭的妖力壁垒连同那些漂浮的尸骨一起切断绞碎。
它完全无视了周围那些试图将其同化的妖气,执行着抹除万物的冰冷法则。
那就是来自黄泉的神力。
酒吞童子的视线死死锁定了那道灰白的光芒。
他咧开那张长满獠牙的巨口,喉咙深处爆发出嘶哑的低吼。
紧接着,这颗硕大的头颅在赤红风暴中猛地向前疾驰,迎着那道肆意破坏的黄泉之力,径直张开大嘴咬了过去。
“滚回地底去吧!少在老子的地盘上指手画脚!”
狂乱的气流将他嘶哑的怒骂撕扯得粉碎。
那颗硕大的赤红头颅无视了迎面而来的死亡威胁,张开血盆大口,狠狠地咬住了那道灰白的光芒。
在獠牙触碰到那缕神力的瞬间,阴寒神力顺着利齿直逼灵魂。
那是黄泉的法则,是对生者的抹杀。
碎裂声在口腔内部响起。
坚硬如铁的鬼牙,在触及那道灰白锋刃的刹那,如同脆弱的冰花般寸寸崩坏。
锋利的碎骨刺破了口腔内壁,滚烫的赤红妖血瞬间涌出,顺着断裂的下巴大口大口地洒落。
剧痛在脑海中里疯狂肆虐。
但酒吞童子不仅没有松开嘴,喉咙深处反而爆发出更加桀骜的狂笑。
“高高在上的神明,就只有这点能耐吗!”
他拼命地收拢肌肉,不断加大咬合的力量。
即使嘴里已经血肉模糊,即使满口的獠牙在神力的冲击下不断折断粉碎,他也死死咬住那道游走的微光不放,试图将这不可一世的神明之力硬生生咬碎。
冰冷的灰白光芒在口腔内疯狂肆虐。
属于黄泉的法则毫不留情地剥夺着酒吞童子的生机,将触碰到的皮肉瞬间化作枯死的灰烬,连同下颚的骨骼都在一寸寸地崩解。
然而,充斥在这片封闭空间内的庞大赤红妖力,立刻做出了回应。
它们化作狂暴的涡流,前仆后继地涌向那颗残缺的头颅。
被神力绞碎的肌肉,在赤红妖气的强行灌注下迅速重生。
刚刚断裂粉碎的獠牙,又在滚烫的血液中重新生长出尖锐的骨刺。
剥夺与重塑。
破坏与再生。
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以他的头颅为战场,展开了惨烈的拉锯。
剧痛几乎要撕裂他的意志,但他依然死死咬合着双颚,绝不松口。
就在这时,整个空间突然剧烈倾斜。
“轰——!”
沉闷的撞击声穿透了厚重的葫芦壁,传导进这片狂乱的风暴之中。
头顶上方的妖力阵纹猛地向内凹陷了一大块,险些被彻底贯穿。
紧接着是第二次,第三次。
震荡连绵不绝。
那是来自外界的重击。
那头怪物即便在外面遭到阻截,依然在寻找着空隙,发疯般地轰击着酒葫芦的外部躯壳。
内外的双重压迫,让这件大江山的宝物发出了悲鸣,四周的赤红空间已经开始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漆黑裂痕。
剧烈的震荡一次接着一次地从外部传来。
随着外界那头怪物的疯狂轰击,四周的赤红空间里,漆黑的裂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
为了维持这件法器不被彻底击碎,原本盘旋在头颅周围源源不断提供再生的庞大妖力,被迫改变了流向。
它们朝着四周的边缘溃散,紧急去填补那些不断崩裂的防御阵纹。
失去了妖力的全力支撑,破坏与再生的拉锯战瞬间失去了平衡。
那道灰白的光芒立刻占据了绝对的上风。
属于黄泉的阴寒法则,顺着残破的口腔长驱直入,肆无忌惮地扩大着破坏的范围。
刚刚愈合的血肉在瞬间灰飞烟灭,新生的骨刺甚至还未完全成型,便化作了飞灰。
冰冷而霸道的死亡气息,顺着碎裂的下颚骨,直逼大脑深处。
酒吞童子残破的口腔内,更多的血水尚未涌出就被死气彻底抹消。
他死死咬紧残缺不全的牙关,喉咙里发出粗重的喘息。
每一次试图重新调动力量去对抗那道灰白的光芒,都会被那股法则无情地绞碎。
太吃力了。
在妖力被严重分流的当下,面对神明法则碾压,哪怕是这位桀骜不驯的大江山之主,此刻也正被一点点地逼向崩溃的边缘。
意识,开始出现了一瞬的恍惚。
在被神明之力不断蚕食的绝境中,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从脑海深处闪过。
只要现在撤去堵在葫芦口的封锁,向外面那个神鬼莫测的年轻小子喊出一声求援的话,凭神谷夜的手段,绝对能轻而易举地将这丝暴走的神明之力镇压。
然而,这个念头仅仅浮现了连半秒都不到,便被一股怒火彻底碾碎。
开什么玩笑!
让他向别人摇尾乞怜?
让大江山的主人,去乞求他人的施舍来保全性命?
若是那样苟延残喘地活下来,那他一直以来的骄傲,连同大江山威震百鬼的威名,就全都成了地上可笑的烂泥。
身为君临顶点的恶鬼,他那比天还要高的傲骨,绝对不允许自己做出这种软弱的妥协。
“少把人看扁了啊——!”
酒吞童子残破不堪的喉咙深处,硬生生挤出了沾满血沫的咆哮。
彻底斩断了最后的退路。
酒吞童子不再分出妖力去护卫自己正在崩解的血肉。
他将这具即将溃散的头颅作为最后的赌注,迎着那股能将万物归于死寂的黄泉之力,悍不畏死地猛扑了上去。
既然你想要抹杀殆尽,那就看看是谁先将谁生吞活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