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阳。
这时候我大清的又又又又一次迁都已经开始。
的确是又又又又一次……
从京城迁往西安算又一次,毕竟之前有从赫图阿拉迁往沈阳,从沈阳迁往京城。
到西安已经是第三回迁都了。
然后再从西安迁往南昌,再从南昌前往衡阳,现在是从衡阳迁往昆明,真的需要用四个又,不得不说也的确是颠沛流离,倒是的确重走一遍永历的路,现在我大清内部已经有玄幻系的说法,说这是杀永历导致的魔咒,毕竟严格来说杀永历是不对的。
王不杀王嘛。
甚至还有说就是因为杀永历,才导致杨丰这个妖魔降世。
不过这种说法明显没有依据。
毕竟杨丰降世时候永历其实还没死呢。
但前者真的很多人信,甚至就连清军都信,而且他们也相信,按照这个魔咒自己很可能也要逃往缅甸,包括一些大师之类也这样说,而吴三桂对这种谣言始终保持沉默,也不进行干预。当然,这个谣言其实就是他散播,毕竟真要南下缅甸的话,他至少先得让部下接受这种可能,不然哪天突然下令直接搞出兵变就麻烦了。
先以这种方式,让他们接受这种可能,甚至认为这种可能是必然,那时候再下令就不会出意外了。
老吴也是狡猾如狐的。
总之我大清终究还是要又又又又迁都了。
实际上吴三桂也很清楚,他在衡阳根本撑不过这个冬天,明军的各路布局都已经完成,就等着总攻的命令,而之所以一直没进攻,主要是杨丰要求所有运输力量都给他保证河南的铁路。长江流域所有能逆流而上的船只,全都跑去给他运输物资了,既然他都不急,那其他各部当然也不急,说到底大家也都知道,吴三桂集团就是苟延残喘而已。
当然,主要是强攻的话,损失肯定也不小,这里是号称二十万精锐,都已经到了拼死抵抗的地步。
而吴三桂一直在准备南下,这个同样也不是秘密。
他这几年不断向云南运输各种物资,从武器弹药到粮食罐头,甚至还在云南搜集大象。
他就是准备跑路。
穷寇勿追。
他都想跑路了你还追杀干什么?
如果杨大都督有命令,那大家的确没办法,可他自己都一副你们随意的姿态,那大家当然随意了。
进攻是真要付出巨大伤亡的。
而且更重要一点,一旦进攻,那些刁民的武力又一次被强化。
对于这时候的大明朝廷来说,最重要的已经不是消灭吴三桂集团,而是限制刁民的武力,这些年衮衮诸公们净给杨大都督的抽象操作善后了,各地那些经历过战争,杀士绅如杀狗的刁民,都已经开始嚣张起来,一有不满意,就开始闹事威胁官府。
官老爷贪赃枉法?
他们直接武装起来堵衙门。
奸商欺诈?
直接把风干的建奴首级拍面前。
这东西也不知道是谁搞出的,应该是先从卫籍军户那里开始,很多刁民都把他们砍的建奴人头,通过脱水处理风干起来,再配上些从杨大都督那里弄的乱七八糟药材,最终变成一个个抽象的装饰,然后在家里挂着,时不时拿出来炫耀一下。
工厂主拖欠工钱?
那些刁民能套上铠甲拿着刀枪过去讨薪。
总之再也没有了过去的温顺良民。
这都是杨大都督搞出的,毕竟他那个义勇制度让民间一下子多了大量保留装备,而且有战斗经验,甚至家里还挂着建奴人头的刁民,各地都有的是,像浙江之前最多时候,有三十多万义勇,这还不算后来自发动手的刁民。
他们的武器装备都是允许保留,毕竟那都是他们私人的,大明民间现在又不限制这些。
包括铠甲也不限制。
因为大量清军的装备被出售到民间,再加上士绅为武装义勇采购的,还有民间发达的军工产业,导致究竟有多少军用装备散落民间,这根本就已经是个无法统计的数字。而且经历持续乱世的百姓,也都知道武力的重要,所以哪怕乡间一个普通老农,床底下也很可能随时拖出一杆火枪,冲动时候很可能也会套上一身重甲拎着把斧头跟官老爷理论。
很恐怖的。
这些年南京朝廷和地方官员士绅,主要工作就是哄,比如出高价从他们手中购买铠甲武器,比如给他们安排个官差当,哄到衙门里束缚住,让他们在衙门里面转为官老爷所用。让那些士绅收他们孩子当学生,甚至一些没老婆的,还有士绅热心给他们找老婆,还都找年轻漂亮的,这样他们就有软肋了,总之让他们逐渐走出杨丰带起来的刁民画风。
要温良恭俭让。
这才是传统美德。
要时刻紧绷伦理纲常这根弦。
不忘礼仪道德。
要善。
喜欢砍人头不是好习惯。
官老爷砍时候跪着喊冤枉才是良民。
放心,八府巡按会给你伸冤的,青天大老爷会让你九泉之下瞑目的。
戏曲,小说,报纸统统上,所有舆论都是一句话。
要听话。
总之现在南京朝廷和各地官绅,别的什么都不顾了,就是全力以赴给刁民们重建良民观。
北方已经没办法了,再说江南士绅也没把北方当回事,但南方的刁民化必须改回去。
可一旦再次爆发大规模军事行动,那他们这些年的努力就前功尽弃了。
他们就像我大宋士大夫一样,厌恶一切的战争,只想维持和平,然后改造那些刁民。
吴三桂是继续盘踞湖南还是跑路云南,对他们来说根本不重要。
一片混乱的军营内。
一处小屋前。
“狗,吃食了!”
一个老兵拎着木桶的踢了踢门喊道。
木门随即被踢开。
里面是一个穿着宫女装的,但头上依然是辫子,不过我大清宫女本来就是秃脑门,只不过这个应该有几天没刮了,所以露出发茬来,她脖子上套着牛皮的项圈,后面拴着铁链子,然后用大铁桩子钉在地上。那张脸是极丑的,应该是原本的大块伤疤蜕皮导致的,不过还能看出原本应该是一脸麻子,鼻子和嘴都有点扭曲,以至于嘴合不上,时不时往外流口水。
屋里面没有床,就是在地上铺着垫子,另外还有张椅子,而且明显还是张龙椅。
在这间破屋子里画风极为诡异。
这人目光空洞的坐在龙椅上,旁边就是她的粪桶,因为铁链的束缚其实距离真就是旁边。
老兵把桶里的乱七八糟的剩饭给她倒在木盆里。
这个木盆也是固定在地上的,因为距离限制,她要么伸手抓,要么只能探着头在里面啃。
所以还是啃方便。
毕竟伸手抓的话,这里也没给他洗手的。
“你叫什么?”
老兵明显例行公事的说。
“我是狗。”
后者机械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