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嘛,在家陪陪家人,看看电视吃个月饼多好!”
“对了,今年豫省卫视的中秋晚会是我们煤运娱乐承办的,节目做得还不错。”
“余会长,既然不去参加拜月大典,记得观看我们的中秋晚会啊!”
“给咱们晚会涨涨收视率!”
余伟被这话逗得开怀大笑,刚才脸上那层淡淡的愁色一扫而空。
“行!郝总发话了,这事我一定办妥。”
“散席回去就让公司办公室拟通知,明天中秋夜,焦市、安市、新市三个厂区,再加上矿区那边,所有工人必须准时收看豫省卫视中秋晚会!”
“我们公司给您中秋晚会贡献一份收视率!”
“对了!还有商会!我也发通知!”
一桌人都笑了起来。
郝运也笑得靠在椅背上,冲方世尧、汪哲那边指了指:
“这话余会长可是说了,到时候收视率数据出来咱们得核对。”
“对了!”
“给田旭那边说一声!回头多备点月饼礼盒发下去!”
“不能让人白帮咱们‘做数据’。”
……
简单说笑过后,余伟站起来挨个介绍在场的商会会员。
大概七八个人。
做房地产的老周,搞工程的刘总,管着几家物业公司的孙老板……
还有做建材贸易和投融资担保的……
一圈介绍下来,郝运心里大致有了数——都是豫省当地的中型企业,体量不大不小。
说起来肯定也都有一定的社会能量,但放到全省层面算不上顶尖,大多数是守着既有地盘过安稳日子的类型。
他靠在椅背上,心态比刚才在电视台跟曹台长打交道时松弛了不少。
跟商会的人吃饭不用端着……
大家都是生意人。
不过郝运是不端着了,其他商会会员却多少有些拘谨。
这些老板虽然嘴上不说,心里都清楚他是什么量级。
一个身家百亿、横跨煤业和文娱两大板块的老板,坐在一帮年产值几千万到几个亿的小企业主中间,多少还是有些突兀。
在座的人跟他说话的时候明显收着几分,不敢像平时一样吹牛逼。
余伟介绍完之后,郝运也抬手指了指自己这边的人,挨个介绍。
赵秘书微微欠身,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坐在郝运身边没多说话。
这种场面对她来说驾轻就熟。
比这更大的饭局、比这更厉害的企业家,她都见过不少。
汪哲和方世尧倒是各有不同。
汪哲之前在金融圈摸爬滚打多年,接触过不少实业老板,面对这种商会饭局没什么压力。
跟旁边的老板简单寒暄了几句就收住了。
方世尧平时外向惯了,但今天这场合他有点摸不着调。
他创业那几年,见的都是投资人,跟搞工程、做建材的传统行业老板实在没什么共同语言,只能在旁边默默喝茶。
真正让场面活络起来的是牛丽。
郝运介绍到她的时候,她站起来之后二话不说,从包里掏出一沓名片,挨个给在座老板分发,一边递名片一边嘴里没停:
“各位老板,我是煤运印刷的牛丽。”
“我们的印刷厂就在郑城高新区,设备全是行业顶尖的,印量大、出货快、次品率低,杂志、宣传册、产品手册都能做。”
“只要是豫省本地的单子,品质和交期绝对能做到最好。”
“以后大家有需要的话,多多照顾我的生意!”
郝运:……
他好像有点明白,煤运印刷为啥能扩张得这么快了。
在座的老板们碍于郝运的面子,都热情地接了名片,还有人当场翻了翻,问起具体印刷报价和起订量。
牛丽对答如流,神色飞扬。
要是换了平时,一个印刷厂的销售经理上门推销,这帮老板多半会端起甲方的架子。
但今天不同——这人是郝运带来的,谁敢怠慢?
旁边的马向忠坐得僵硬,把牛丽的整个操作都看在眼里,手伸进兜里摸了一下自己随身带的名片盒。
他也想效仿牛丽,主动站起来借势推荐一下长虹精工。
但转念一想,长虹精工的主营业务是高端精工制品,像是手办、周边、精密物品加工,跟眼前这群做地产、搞建材的老板实在搭不上边。
好像也没有推销的必要啊!
而且方世尧之前跟他说过,搬迁和扩产方案还没敲定,生产线要等新厂区落地才能全面铺开。
这个节骨眼上硬推业务确实不合时宜。
他把手从兜里又抽了出来,收起那些念头,只是跟众人举杯礼貌性应酬。
介绍环节结束后,余伟作为东道主开始讲解豫省酒席的规矩。
怎么排座次、怎么敬酒、什么菜要先动、什么菜有讲究,说得头头是道。
酒桌、饭桌文化,各地也都有不同。
豫省这里,什么“头三尾四”“腹五背六”……
也就是:
鱼头所指,喝三杯。
鱼尾所指,喝四杯。
鱼腹、鱼背对着的人,分别喝五杯和六杯。
郝运坐在了主位,估计鱼头酒是跑不了了。
他看了看坐在自己对面的马向忠,这家伙可能得喝鱼尾酒。
至于其他人,等“黄河大鲤鱼”上桌,就知分晓。
郝运端着茶杯听完,心里没什么波澜。
喝酒嘛!他也不怕。
余伟还在讲,他已经伸手去夹桌上那碟凉拌荆芥了。
渐渐的,酒菜都上了桌。
几轮酒过后,在座老板们的扣子也松了、嗓门也大了。
包厢里的气氛从刚才的拘谨客套彻底切换成了推杯换盏的热络模式。
郝运见气氛差不多,放下酒杯,侧过身拍了拍余伟的肩膀:“余会长,晋鑫化工最近的经营状况怎么样?”
余伟刚灌下一杯酒,脸上泛着红光,被这句话直接戳中了心窝子。
他放下酒杯,叹了口气:
“郝总,不瞒你说,不太好。”
“煤价一直在跌,连带着尿素、甲醇这些传统煤化工产品的出厂价格也被压得很低,利润空间挤得越来越薄。”
“煤改政策又在推进,我名下那几座煤矿也不消停——我估计到时候是会被强制收购的。”
“我现在这摊子越铺越难,有时候真想直接把矿和厂都卖了,套现之后歇业养老得了。”
郝运听完,靠在椅背上沉吟了片刻。
余伟的困境跟他预判的差不多——晋鑫化工的产品线是典型的传统煤化工,技术门槛低,市场竞争激烈,利润被上下游两头挤压是必然结果。
他想了想说:
“余会长,你的工厂现在出的产品——尿素、甲醇、醋酸,都是常规品类,技术壁垒不高,谁都能做,价格战打到最后拼的是各自的生产成本和运输半径。”
“但如果往深加工方向走,做高附加值的新型化工品,利润空间就完全不一样了。”
“你的厂区、设备、熟练工人都是现成的,缺的只是技术。”
“所以,也不是没有翻盘的可能,不要那么早就放弃嘛!”
余伟听了郝运的话,摇了摇头。
这话说着简单,但做起来可不容易。
谁都知道要转型。
但哪儿那么容易就转型的呀?
郝运搁下茶杯,语气不紧不慢,声量刚好能让余伟一个人听见:
“余会长,我有技术。”
“郝氏煤业在晋省建了煤炭加工技术研究院,其中一个课题组正在做煤基新材料和高附加值化工品的研发。”
“你要是想转型,后续可以单独找个时间详谈——技术我提供,产线你出,合作方式可以灵活商量。”
余伟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中,眼睛直直地看着郝运。
什么?
郝氏煤业在研究煤化工技术?
他今晚说了不少客套话,也喝了不少酒,但这番话让他瞬间清醒了。
我靠!
要是这样的话,还真有转型的机会啊!
余伟慢慢放下酒杯,重重点了下头:“郝总,咱们约个时间好好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