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自己和殷怀斌相比……
毕竟有些扎心。
但问他这个问题的是郝总,郝总给了他“第五次创业”的机会,也帮助他真真切切做出了成果。
面对这样的老板,除了老老实实回答,貌似没有第二个选项。
他放下茶杯,靠在沙发椅背上认真地想了想,然后笑了一下,有几分自嘲。
“郝总,殷怀斌这个人吧……”
“聪明,理智,冷静,决策果断,野心也不小。”
“做互联网体育门户这几年,他的每一步都踩得很准,融资、推广、引流、内容产出……”
“在节奏控制上,几乎没出过差错。”
“Hoop网能从那么小的盘子一步步做到今天这个体量,靠的就是他这份近乎机械的精确。”
“他很厉害,是创业者的标准模板,如果我是投资人的话,也会给他投钱的。”
郝运点了点头。
看来方世尧对殷怀斌的评价很高。
他的这番话,也和郝运印象中殷怀斌的形象一致。
但说完这番话,方世尧好像打开了话匣子,他摊开双手,坦然地看着郝运,语气平稳但诚恳:
“郝总,您刚才提到了我和他在创业成果上的差距。”
“其实跟他相比,我觉得自己差的不是脑子。”
“也不是欲望和野心……”
“论聪明,我不觉得自己输给他。”
“但我缺他那份极致的理智和冷静……”
“我做过深刻的复盘,其实之前的几次创业中,在关键时刻,我总是在情绪和理性之间摇摆。”
“该止盈的时候贪婪。”
“该止损的时候胆怯。”
“在需要沉下心来打磨产品的时候,我总是盲目地追逐扩张和纸面数据的攀升。”
“这是我的弱点。”
“但殷怀斌办事没有一丝多余动作,也不会被表面的浮华迷住眼睛,总能把力气全打在最有效的点上。”
“始终以结果为导向。”
“而我做事冲动,一上头就忘了风险,对节奏的把握也远不如他精准……”
“这是我不如他的地方。”
说到这儿,方世尧反倒释然了。
这些话放在其他的场合,他就算心里认了,嘴上也是打死不会承认的。
他会说失败是因为运气不好。
毕竟谁愿意承认自己不如人呢?
但面对郝运,就没有嘴硬的必要了。
郝总是什么人?
那是要比殷怀斌还要高出好几个level的企业家!
自己那点儿小倔强,在郝总眼里,只会格外的可笑。
而且自己也是因为郝总,才有了“再来一次”的机会。
郝总看人一向很准,自己和殷怀斌的差距郝总心里肯定早就有数,在自己面前摊开来问,不过是想听听自己怎么评价殷怀斌的。
那还不如诚实一些。
郝运靠在椅背上,听完方世尧这些话之后,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他和殷怀斌接触不多。
上次见面也就是聊聊《男人装》和Hoop女神大赛的版面合作问题,谈得简短而公事化。
从方世尧的表达里,他获取了关于殷怀斌的更多信息。
郝运想了想又问:“老方,你知不知道他这次来找我是什么事?”
方世尧摇了摇头:
“这个猜不出来。”
“按理说,Hoop女神大赛还不到筹备期,常规合作也没必要让殷总亲自跑一趟。”
“具体来意,只能见面聊了才知道。”
“但总归不会是为了煤运新闻网的事情来的,不然他多少会给我打声招呼。”
郝运端起茶杯,没再多问。
两人就这么坐在办公室里等着那位“精密机器”的到来。
没过多久,赵秘书推开办公室门,身后跟着一个身形清瘦、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
殷怀斌一身深灰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整个人斯文干练,跟上次和郝运见面时没有任何变化。
郝运眯着眼打量了他一眼,这才从办公椅上站起来,笑着迎上去:
“殷总,稀客,又见面了。”
方世尧也起身,跟殷怀斌握了握手。
煤运新闻网和Hoop网这段时间业务往来不少,两人早就认识了。
众人落座。
赵秘书把人带到后也没有走,而是坐在了郝运的身边。
郝运靠在椅背上,语气随意地打趣道:“殷总,Hoop女神大赛还不到筹备期吧?你这么早就跑过来,是怕我赖账不给版面?放心,答应你的事肯定兑现。”
殷怀斌推了推眼镜,听出了郝运话里打趣的意思。
他嘴角挂起一丝笑意道:“郝总说笑了,今天登门不是为了女神大赛的事。”
郝运端起茶杯,不再绕弯子:“那是?”
殷怀斌言简意赅:
“企鹅给Hoop网开出了收购邀约。
“一亿两千万,全资收购。”
郝运端着茶杯的手没有任何停顿,脸上的表情也没有丝毫变化。
一亿两千万?
企鹅要收购Hoop网?
郝运虽然没什么反应,但方世尧坐不住了,身子微微前倾。
Hoop网是煤运新闻网未来重要的内容供稿渠道之一,在体育、电竞、数码几个垂直领域的内容产出能力极强。
如果Hoop被企鹅全资收购,以后能不能继续给煤运新闻网供稿就不好说了!
企鹅有自己的门户矩阵,收购完把Hoop的内容资源全盘接入企鹅体系,煤运新闻网这条内容供应链等于被拦腰斩断。
这对他来说,可不是个好消息!
郝运手指摩挲着茶杯杯沿,意味深长地看着殷怀斌,嘴角浮起一丝玩味的笑:
“一亿两千万啊,企鹅开价够大方的。”
“恭喜殷总,辛苦创业这么多年一举被巨头收购,直接套现离场。
“然后呢?”
“你今天来找我,应该不只是报喜吧?”
殷怀斌靠在沙发扶手上,淡然一笑,金丝眼镜后面的目光平静而坦诚。
“郝总您说笑了,我投身创业不是为了赚几千万就收手的。”
“当然,我跟您比不了——您身家百亿,国内富豪榜排前一百,是真正的顶尖玩家。”
“虽然和您有差距,但我一直把您当成奋斗的标杆。”
“对我来说,创业这个过程本身就充满价值,看着一个东西从无到有、从小到大,这种成就感不是套现离场能替代的。”
方世尧:……
殷怀斌这些话,让才和郝运“掏心掏肺”过的他,有些格外心酸。
郝运端着茶杯,没有说话。
方世尧之前说殷怀斌野心十足,他现在完全理解了。
这人不是不想赚钱,是不甘心只赚这么点。
而且他很享受这个“创造财富”的过程。
一亿两千万在普通创业者眼里是财务自由的终点,但在殷怀斌眼里只是个起点。
他把Hoop网当成了自己的作品。
看来他对企鹅想收购Hoop网的这个行为,是十分抵触的。
郝运靠在椅背上,直截了当地问:
“殷总,以你的头脑,手里直接加间接持有的股权肯定超过半数了吧?”
“只要你本人不点头,投资人再急也没用。”
“你不想卖,没人能逼你。”
“为什么还来找我?”
殷怀斌摇了摇头:
“郝总,您小看企鹅了。”
“他们的行事风格向来强硬——如果这次收购被我拒绝,企鹅会立刻复刻一个功能完全一致的论坛网站。”
“并且,他们依托自身庞大的用户体量和流量入口,能直接碾压Hoop网。”
“所以,现在摆在Hoop面前的只剩下两条路……”
“要么被收购,要么被碾碎。”
听了这番话,方世尧在旁侧冲郝运轻轻点头,证实了殷怀斌的说法。
没错,这就是巨头的一贯做法。
要么投降,要么死。
资本市场就是如此残酷。
赵秘书原本一直安静地坐在旁边旁听,听到这里时眼皮跳了一下。
她之前从来没有深入思考过这层关系……
煤运娱乐跟企鹅一直维持着不错的合作关系,从企鹅音乐、企鹅视频,再到之前《捉妖手札》企鹅的全业态推广。
双方对接都很顺畅。
但此刻她突然想通了,这份友好合作的根基,在于煤运娱乐各个业务板块根基稳固、很难被简单复制,再加上郝运背后体量庞大的实业资产,企鹅不愿意与其正面抗衡,双方才得以维持对等的合作。
倘若煤运娱乐的业务极易被外部复刻,自身实力再弱一些……
那煤运娱乐能否存活到现在,还真不好说。
她觉得自己终于懂了……
为什么郝总那么执着于不停布局各种业态。
郝运微微眯起双眼,手指在茶杯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然后抬起眼看着殷怀斌:“殷总,直说吧。你想要什么?”
殷怀斌放下翘着的腿,双手交握搁在膝盖上,回视郝运的目光没有任何躲闪:
“郝总,我现在需要一个靠山。”
“能够抵在Hoop网身后,撑住企鹅冲击的靠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