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运笑了笑。
话题果然又绕回了最初的起点。
看来杨琳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在意这件事的。
但想想也是……
自己作为“养父母”，辛辛苦苦帮人带了大半年的“孩子”，心思也没少费。
现在“亲爸妈”来了，张张嘴就要把“孩子”要回去。
要说杨琳不在意，那肯定是骗人的。
他低头捡了片落在长椅上的梧桐叶，在指间转了两圈。
然后把叶子搁在椅子扶手上，抬头对上杨琳的目光：“你觉得呢？你才是演艺部的负责人，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杨琳没有回答。
她抬腕看了眼手表，站起来整了整外套下摆。
“郝总，家里人在门口等我好久了，我就先回去了。”
见杨琳转移话题，没有表态，郝运会心一笑，也不追问。
他也站起了身，说：“好，我送送你。”
煤运产业园大门口，一辆黑色轿车正静静停在路灯下面，车灯亮着，驾驶座车窗半摇，里面坐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正在低头翻手机。
这车和他的主人一样，低调、不显山露水，乍一看没什么特别的。
周严航。
郝运在产业园门口站定，冲车里的人点了点头。
周严航也向郝运招了招手。
杨琳拎着包说：“郝总，我先生来接我了。阿姣的事——改天再聊。”
郝运“嗯”了一声。
她朝车门方向走了几步，回头冲郝运摆了摆手，弯腰钻进车里。
黑色轿车的尾灯在夜色中闪了两下，缓缓驶向马路。
郝运：……
红旗HQ3。
车倒是不贵，但车上坐的人挺金贵。
……
十月十九号，上午。
方世尧站在郝运办公室门口，深吸了口气。
昨天晚上他在家对着镜子练了好几遍说辞。
从互联网行业格局讲到亚运会的特殊意义，从市场窗口期讲到竞争对手卡位，每条论据都反复斟酌过。
但赵秘书的话一直在他脑子里转。
郝总之前已经否了这个方案，不打算让公司承接亚运会赞助。
所以，敲门的时候他心里还是有点打鼓，手心微微发潮。
“进。”门内传来郝运的声音。
方世尧推门进去，郝运正靠在椅背上翻一份报告。
郝运抬了抬眼，冲对面指了指：“坐吧。”
方世尧在对面坐下，没有像往常那样先寒暄几句，而是把心一横，开门见山。
“郝总，亚运会的官方合作伙伴席位，我想替煤运新闻网申请一下。”
郝运放下报告，靠在椅背上，目光在方世尧脸上停了一下。
哦？
方世尧想要亚运会的广告位？
他有些惊讶，但是没有过于惊讶。
方世尧这人他了解，有野心、有欲望，为了煤运新闻网的发展，他肯定会抓住每一次的曝光机会。
所以他这是看上了亚运会的广告位了？
郝运端起茶杯喝了口水，不紧不慢地开口：
“当时这赞助渠道报上来的时候，被我否了……”
“方总，你应该知道这个情况吧？”
方世尧点头：“我知道。赵总监跟我说了，您觉得公司没有适合亚运会投放的业务。”
郝运好奇地问：“那你今天还来？”
方世尧身体微微前倾，表情十分认真地讲：
“因为我觉得煤运新闻网就是这个适合的业务！”
“郝总，当下的互联网行业格局还没有彻底锁死，几大巨头在不断扩张，但还没谁能一举垄断所有细分赛道。”
“但互联网这门生意的逻辑就是赢家通吃……”
“咱们既然已经选择入局，那就必须竞争！”
“如果现在不主动抢占市场资源，等到行业格局稳固下来，再冲就来不及了。”
“殷怀斌的Hoop网您也看到了……”
“企鹅一个收购邀约砸下来，他不找人抱团就只能等死。”
“他找上我们，也是因为这个逻辑。”
“他不想认输，在知道煤运娱乐要进军互联网以后，就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亚运会的官方合作伙伴自带行业排他权益，只要把互联网行业的席位拿下来，企鹅和其他竞争对手就全部被挡在亚运合作体系之外。”
“这是卡位优势，宣传自己的同时，也能砍掉其他竞争对手的入场券！”
“郝总！我们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郝运靠在椅背上听着，面上不动声色，心里也毫无波澜。
方世尧说的这套“卡位”、“排他”、“抢占市场”的理论，他并不感兴趣。
互联网？
我又不懂，更没有想在这个市场上发展的想法。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口茶，茶杯搁回桌上，看着方世尧笑了笑：
“继续说啊。你可还没说服我呢。”
“所有选择都得辩证着看吧？这笔赞助费可不便宜呢。”
“里面的风险呢？你就没有考虑吗？”
方世尧此时也看出来了，自己刚才那套说辞没有说服郝运。
他叹了口气：
“是的郝总，拿下亚运会最顶级的‘官方合作伙伴’，就不只是一笔赞助费的问题了。”
“这是在向几大互联网巨头正式宣布，煤运娱乐将正式进军互联网业务。”
“从某种程度上来看，这也是一种‘宣战’。”
“体育营销对大型互联网公司来说是最核心的竞争赛道。”
“一旦被抢了排他资格，他们绝不会坐视不理，到时候几家公司会同时在多个维度发动反击，抢占我们的宣传阵地，从门户内容到社交流量整个挤过来。”
“这意味着我们接下来要面对一场持久的流量争夺战。”
“后续推广和营销每一环都需要不停往外烧钱——预算一笔接一笔，永远不会停。”
“我知道，按照您平时的风格，不会吝啬一笔赞助费的……”
“您不愿意接这个赞助，恐怕是有这方面的担忧吧？”
郝运：？？？
他愣了一下，忽然抬眼盯着方世尧。
方世尧说的这些，他还真没考虑过。
一旦煤运新闻网宣布跟亚运会签了互联网行业的排他席位，其他网站肯定会第一时间跳出来打压？
紧接着，煤运新闻网就会被拖进长期的高消耗竞争里？
哦？
那这不就是一场持久消耗战了？
消耗战好啊！
我就缺花钱的渠道！
郝运靠在椅背上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头。
本来这个周期他是不打算进行大额投资的，但现在被方世尧这“持久消耗战”给说服了。
长期的流量竞争、持续的推广支出，这才是他真正看中的……
每一轮圈地都能被写进系统亏损计算里。
这是一条能长期消耗资金的渠道啊！
郝运眼睛一亮，然后说：“行，既然你都想清楚的话，亚运会的‘官方合作伙伴’可以给煤运新闻网。这样吧，你去找赵秘书对接，让她和栾永庆那边先把赞助价格谈下来。”
方世尧：？？？
哈？
郝总的态度怎么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了？
我是哪句话说服的郝总？
但……
不重要！
郝总同意了就行！
“好！好的郝总！”
他“噌”地站起来，脸上压不住笑意，转身就要往外走。
郝运抬手示意他等一下：“等等，还有一件事。”
方世尧停住脚步：“郝总您吩咐。”
郝运说：“之前赵秘书已经把这个机会给帝都晋商商会发了通知，如果有会员企业有想法要参与亚运宣传，你把他们一并带上，统一对接组委会。既然已经答应了他们，我也不能反悔。”
方世尧愣了愣，然后点头：
“好的郝总，我会转告赵总监的。”
“如果有商会会员想要参加宣传，我会做好相关的协调工作。”
郝运点了点头：“嗯，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