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讹兽的精神诱导不同,惑众不是“让对方说真话”,而是直接作用于目标的认知层面,让对方在完全清醒的状态下,自然而然地将心中所想脱口而出,就像是在和最亲密的朋友聊天一样。
甚至,只要不做什么太过于离奇的举动,对方都不会产生怀疑和异常。
无形的波动从齐林的瞳孔深处涌出,如果用物质来形容这股波动……那不是薄雾,而是洪流。
“咯。”
突然,一声极其细微的声响从齐林身后传来,那是牙齿撞击的声音。
展柜里那颗人类头骨的上下颌骨轻轻磕碰了一下,黑曜石眼珠在灯光下似乎转动了一个极其微小的角度。
俗话说怕到牙齿发颤就是这样的……这件遗物竟在战栗。
伊丽莎白没有察觉到身后的异常,她的表情忽然变得松弛下来,像是卸下了一直绷着的伪装。
“余先生。”她开口了,语气和之前判若两人,不再有那些精心设计的弯弯绕绕,“其实我想要的,是您手里那份地图。”
地图。
齐林的表情没有变,手指依然搭在茶杯上,但脑子里已经飞速运转起来。
哎哎?等会,地图?我怎么有种不好的预感,你说的不会是……
“更准确地说,”伊丽莎白双手交叠在桌面上,祖母绿耳坠在灯光下轻轻摇晃,“是郑唯安留给您的那份藏宝图。”
郑唯安。
齐林在脑子里搜索了一遍这个名字,好吧,没有任何匹配……只不过他更想吐槽的是:
怎么还真是藏宝图啊!!大海就和宝藏脱不了干系了呗!当今已经是现代化社会了好不好!
然而他表面没有打断,而是微微点头,用一种“我在听”的姿态引导对方继续。
惑众的效果仍在持续,伊丽莎白的话匣子像是被打开了:
“这件事在北美的上流社会里流传了将近三十年。”
她的声音平缓,像是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上个世纪末,有一位来自你们国家的男人,在五大洋上建立了一个庞大的走私与劫掠网络。
他的船队横跨太平洋和大西洋,从东南亚的军火到南美的违禁品,几乎无所不运。”
她顿了顿,从薄荷糖盒子里又取出一颗,放进嘴里。
“那个男人便叫郑唯安。”
壁灯的光在金丝楠木桌面上缓缓流淌,沉香的味道似乎又浓了一分……齐林闻着这股味道,满心槽意,满脑子都有点疲惫了。
“他即使留下了宝藏,也不至于让南美的名门贵族们都如此疯狂吧?”
“郑唯安不是普通的走私贩。”伊丽莎白继续说,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敬意,“他自称是郑芝龙的后裔。”
齐林端茶杯的手微微一顿,几乎快要目瞪口呆了,好似凭空杜撰的神话传说里突然出现了他隔壁二大爷这种真实人物一样。
这个名字他太熟了——不是因为什么上流社会的秘闻,而是因为初中历史课本。
郑芝龙,明末清初的海上霸主,郑成功的父亲!
巅峰时期拥兵超过十万,战船七百艘,垄断了东亚到东南亚的全部海上贸易航线,荷兰东印度公司都要向他缴纳过路费……用现代的话说,这位爷是十七世纪的海贼王。
“郑芝龙降清后被杀,这些都是你们国家的正史。”
伊丽莎白的声音不疾不徐:
“但正史没有记载的是,郑氏家族在海上经营了数代人的财富,并没有随着家族的覆灭而消失。”
她看着齐林,灰蓝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通透。
“那笔财富被郑氏的旁支后裔带出了东亚,辗转南洋、印度洋,最终流入了大西洋。
三百多年间,这笔遗产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大,每一代继承者都在上面添砖加瓦——黄金、珠宝、古董、地契、甚至某些……不属于常规认知范畴的物品。”
“郑唯安是这条血脉的最后一任继承者。”伊丽莎白的语速慢了下来:
“他把祖上三百年的积累和自己半生的劫掠所得合在一起,藏在了大西洋上的某个地方……这是一笔能让世界上任何人都疯狂的财富,而且传说中那些财富里还包含脱离世俗的神秘力量。”
她停顿了一下。
“然后,他被联邦海军剿灭了。”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空调出风口传来极其轻微的气流声。
“但在死之前——”伊丽莎白的声音压低了半分,“他把那份标注着藏宝地点的地图,交给了他最信任的朋友。”
她的目光落在齐林脸上,带着某种笃定。
齐林放下茶杯。
“那位朋友……就是我?”
伊丽莎白深深地点了一下头。
齐林的表情依然是那副温和有礼的富豪面具,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得体的微笑。
但他的内心已经吐槽不动了。
郑芝龙的后裔?大西洋上的宝藏?藏宝图?
伯奇啊伯奇,你给我整的这个余剑行的身份,到底还藏了多少离谱的设定?
“余先生?”伊丽莎白见他沉默,试探地唤了一声。
齐林回过神来,清了清嗓子。
“所以……”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回忆往事,而不是在现场编故事,“您认为,我的财富,也是源自这份遗产?”
“不是认为。”伊丽莎白摇了摇头,“是确信。”
她微微前倾,声音认真。
“余先生,您的财富不是从任何已知的商业渠道中产生的,没有上市公司,没有家族信托的公开记录,没有任何一笔可追溯的原始投资——它就像是凭空出现的,好像上帝为您打开了黄金之门。
在我们这个圈子里,只有一种解释。”
她的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
“您找到了郑唯安的宝藏,至少是其中的一部分。”
齐林沉默了两秒。
“甚至,”伊丽莎白的声音更低了,“这艘海洋自由号,真正的幕后持有者,也是您。”
壁灯的光忽然暗了一瞬,大概是船身在海浪中微微晃动,电路产生了极其短暂的波动。
齐林靠在椅背上,右手撑着侧脸,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海洋自由号的真正主人。
郑芝龙后裔的宝藏。
他现在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从华盛顿到迈阿密,一路上有那么多人盯着余剑行,黄德发想攀关系,卢卡斯被人买通,公务机楼的暗杀,旅馆的狙击……
所有人都在找那份地图。
“惠特尼女士。”齐林开口了,声音平稳,“您和那些人不一样,您选择了坐下来谈。”
伊丽莎白微微一笑。
“我们家族只想要一小部分宝藏的经营权。”她坦然道,“把这份遗产的价值发挥到最大,对您,对我们,都是好事。”
齐林没有回答。
他抬起手,揉了揉太阳穴。
伯奇,你到底给我挖了多大一个坑啊?
我也要当海贼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