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林回到皇家复式套房,关上了门,门锁发出沉闷的咔哒声
他脱下那件深灰色的杰尼亚西装外套,随手搭在真皮沙发的靠背上,然后走到吧台前给自己倒了一杯冰水,一饮而尽。
冰冷的液体顺着食道滑入胃部,让他高速运转的大脑稍稍冷却了一些。
他终于能适当休息一下,因为今天一个早上接受到的信息实在过于繁杂了。
伊丽莎白·范德比尔特·惠特尼的试探,郑唯安的传奇遗产,再加上刚才在船底动力舱经历的一切,收服尼伯龙根的指环。
最重要的是……终于见到了沉睡在虚拟落日余晖中的伯奇。
尤其是这一面,像是紧绷的闸口终于松懈,那些摇摇欲坠的疲惫感便如洪流涌了出来。
但他还不能停。
齐林看了一眼腕表上的时间,正午十二点半,到了午餐时间……吃饱才有力气干活,这是千古不变的定理。
他走到落地窗前的餐桌旁,拿起内线电话,拨通了客房服务专线。
“余先生,中午好,请问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电话那头传来接线员甜美的中文。
“午餐。”齐林语气慵懒,完美贴合一个挥金如土的富豪人设:
“一份黄油煎波士顿龙虾尾,战斧牛排,五分熟,配黑胡椒汁,再来一份鱼子酱佐法式小圆面包,饮品要一杯加冰的气泡水,越快越好。”
“好的,余先生,您的午餐将在二十分钟内送达。”
挂断电话,齐林走到沙发前坐下,开始在脑海中梳理接下来的计划。
最重要的目标不必多说,自然是去梦中帮他完成那个斩龙之梦,只要伯奇苏醒,许多谜题和困难便可迎刃而解,更何况此刻家乡也在危难之际,伯奇的力量至关重要。
“下午借着午睡的时间进去看看。”齐林暗自盘算,“不过,和她说的一样,余剑行这个身份不能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太久,否则一定会引起那些老钱和暗中势力的怀疑。”
幸运的是,他有【千人千面】,暂时的离开不会有太大问题。
“不过……有个需要注意的地方。”齐林突然想到。
若自己的主体入梦,还能否控制现实中的分身?
“嗯……等下得试试,哪怕只是坐在沙发上看看书、喝喝茶,也足够用来望风和伪装了。”
借这段时间,他又去浴室里简单洗了把脸,并解决了一下个人问题。
二十分钟后,“叮咚”一声,门铃准时响起。
“进。”齐林靠在沙发上,没有起身。
套房的门被推开,一辆铺着雪白桌布的银色餐车被平稳地推进来,然而,推车的人却让齐林的目光微微一动。
来人穿着一身笔挺的白色制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的得体微笑。
爱德华·史密斯。
这位在登船时接待过他的专属管家,今早送餐时借故缺席,现在却又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了。
“余先生,您的午餐。”爱德华将餐车推到落地窗前的餐桌旁,动作优雅地掀开银色的保温罩。
黄油的奶香混合着龙虾的鲜甜瞬间弥漫开来,战斧牛排表面的焦褐色纹理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油脂光泽,鱼子酱如同黑色的珍珠般点缀在烤得金黄的小圆面包上,一切都完美符合这艘游轮的顶级标准。
齐林站起身,走到餐桌前坐下,拿起刀叉,随口问了一句:
“我还以为你的假期尚未结束。”
爱德华倒水的手极其轻微地顿了半秒,连一滴水花都没有溅出,他将加了冰块的玻璃杯轻轻放在齐林手边,微微欠身,脸上的歉意拿捏得恰到好处:
“非常抱歉,余先生,今早确实有一些突发的私人事务需要处理,未能亲自为您送上早餐,这是我的失职。从现在起,我将继续全程为您提供服务,确保您的旅途完美无瑕。”
他的中文带着一点英式腔调,每个咬字都清晰而优雅。
齐林切下一小块牛排送入口中,咀嚼了两下,咽下去后才不紧不慢地点了点头。
“没问题,我只是随口一说。”他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语气随意,“用完餐后我要午睡一下,我这个人睡觉很轻,不喜欢被人打扰。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准靠近这个房间,明白吗?”
“需要药物或者……一杯热牛奶么?”
“不必。”
“如您所愿,余先生,祝您用餐愉快,午安。”爱德华再次深深鞠躬,然后推着空餐车,迈着无声的步伐退出了套房。
门再次关上。
就在门锁扣合的瞬间,吧台下方钻出一只浑身漆黑的乌鸦。
正梦蹲在吧台边缘,羽毛微微一抖,豆大的眼珠盯着紧闭的房门。
“公子……”正梦的声音有些迟疑,带着一丝明显的不安:
“刚才那个人,似乎不太对劲。”
齐林切牛排的动作没停,只是抬了抬眼皮:
“怎么说?”
“他的情绪……”正梦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汇来描述那种诡异的感觉:
“小生对生灵的情绪波动极为敏感,那个人在见到您的时候,内心深处的情绪简直在沸腾。”
齐林手里的刀叉一顿。
“对,他处于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态,像是一锅烧滚的开水,剧烈、扭曲、甚至病态。”
它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凝重:
“但他竟然把这一切强行按压了下去,表面上没有流泻出分毫,这种极致的克制力,绝不是一个普通服务人员该有的。”
齐林放下刀叉,端起气泡水喝了一口,冰凉的碳酸气泡在口腔里炸裂。
他若有所思地看着那扇房门。
一个私人管家,见到自己的服务对象,情绪为什么会沸腾?
兴奋?杀意?
还是……某种猎手看到猎物时的狂热?
他突然觉得自己的警惕心似乎因为实力飞升而变得松懈了。
爱德华史密斯不太简单,虽然自己只把他当做一个无情的送餐工具人……但作为贵客的私人管家,在职责上几乎要帮客人打点一切船上的事项。
再联想到伊丽莎白在赌场贵宾室里说过的那些话,以及余剑行这个身份背后牵扯的庞大利益网络,齐林的大脑迅速将这些线索串联起来。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个平平无奇的服务员?
思考片刻,事有轻重缓急,他决定排除这个可能存在的威胁,摸清对方的底细。
即使暂时选择按兵不动,也不能茫然地任人潜伏在自己周围。
“希望是我真的想多了……这人服务态度还挺好的。”
齐林转头看向正梦。
“去。”他语气平淡地下达指令,“进傩面之下,把高格林的头骨叫过来。”
正梦浑身的羽毛一僵。
它显然极度不情愿去见那个自称追随主公许久的傲慢骷髅,但刚刚签订了生死盟约,齐林的意志对它来说就是绝对的法则。
“……是,公子。”正梦委屈地应了一声。
齐林右手虚握,【讹兽】的虚影在瞳孔中一闪而过:
“这只乌鸦因为必要的任务,可以暂时穿梭于傩面之下中。”
谎言成真,规则扭曲。
正梦的身体瞬间虚化,融入了空气中,穿透了两个世界的壁垒,去执行寻找头骨的任务。
齐林独自留在房间里,继续慢条斯理地享用午餐,吃完最后一块小面包,他拿起平板电脑,调出了海洋自由号的航线图。
屏幕上,一条红色的虚线横跨了整个大西洋。
“起点是迈阿密,终点是澳大利亚。”齐林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放大局部区域,“但这是一次漫长的环球跳岛游,中途会停靠多个港口补给。”
他的视线沿着航线向东移动,穿过直布罗陀海峡,进入地中海。
“然后在明天早上九点左右,游轮将抵达意大利。”
齐林的手指停在了一个著名的港口城市上——那不勒斯。
那不勒斯,意大利南部的明珠,同时也是某些古老地下家族的传统盘踞地。
齐林眯起眼睛。
如果郑芝龙的宝藏真的存在,那这份宝藏的线索,或者说各方势力的交锋点,极有可能就藏在这段海洋自由号的航程里。
不然伯奇为何要固定在这趟航线和海洋自由号上,一个人漫长的守护这么多年?
明天早上的靠港,绝对不会是一次平静的观光。
就在他沉思之际,面前的空气突然泛起一阵水波般的涟漪。
灰败的滤镜在现实中撕开了一道短暂的口子。
“主——公——!”
一声拖着长腔、激动到近乎破音的呼唤在房间里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