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说……
我所属的这位大傩并不存在?陈浩已经观察过自己的信息,属于吞食不详的【腾简】!
那么也就是说,第二傩神不是腾简?我信错了人?!
陈浩的脑子已经快烧着了,理清如此复杂的逻辑对他来讲着实不容易,最后干脆放弃,什么都不解释,摇头:
“不是。”
干脆,简短,不做多余的补充。
林问东盯着他看了三秒,陈浩为了不露心虚,也对视过去,很难想象一个老人会有如此明亮的眼神。
然后林问东笑了,身子往后一靠,恢复了那副悠然的样子。
“行,随便问问。”
他挥了挥手,话头一转:
“最近恐怕要辛苦你了,杭城这边的精神类病患越来越多,你那个能力虽然治标不治本,但至少能给医疗系统争取缓冲时间。”
“应该的。”陈浩简洁回应。
“嗯。”
林问东低头拧着可乐瓶盖,指腹在瓶盖纹路上翻来覆去地蹭:
“你和齐林……关系很好吧。”
陈浩抬头看着天花板,呼了一口气,已经不像之前这么痛苦了,他的语言坚定:
“生死兄弟。”
林问东也沉默了。
这回的沉默比刚才长,差不多十来秒的样子。
“接下来,”林问东终于抬起头,两人对上视线,“我们在防治鬼疫的同时,重点可能会在寻求傩神身上。”
他不再用那种闲聊的口吻了,声音压低了一档,节奏变慢。
“虽然很不想信这些子虚乌有的东西……但不得不说,观察以往祂的作为,以及现在的混乱程度,也许祂才是解决一切的答案……
你作为吞食过鬼疫的人,在这个层面上已经走到了大多数人前面,往后可能会接触到一些……傩神相关的东西。”
陈浩没有打断。
“如果有的话,”林问东的身体微微前倾,“希望你能和第九局分享。”
陈浩在沙发上坐直了。
他能感受到这句话的份量,这不是命令,是请求,一个掌舵人放低姿态,对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说“希望你能”。
陈浩心中也纠结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轻轻说了句:
“好。”
没有承诺什么,也没有拒绝什么。
林问东盯着他看了一眼,忽然笑了起来,拍了拍沙发扶手。
“行了,没什么事了,你去忙吧,别熬太晚,我让人事部那边给你备点补血补气的药。”
“谢谢东叔。”
陈浩站起身。
他走到门口时,林问东的声音又从身后飘过来:
“对了,小陈。”
陈浩停步回头。
老人翘着二郎腿靠在沙发上,手里又拿了块披萨,正往嘴里塞,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
“那个药王菩萨的傩面挺配你的,要好好继承青木堂的遗志……我也做错过一些事,让不该死的人死在了那里……他们都是很好的年轻人。”
陈浩顿了一拍,没说话,转身出了门。
林问东嚼着披萨,看着关上的门,脸上的笑收了一半,眼底沉淀出一些别的东西。
他拿起可乐又灌了一口,打了个嗝,过了大约三四分钟,门再次被推开。
钱三通走进来,还是那副万年不变的茶色眼镜架在鼻梁上,端着泡枸杞的茶杯。
“聊得怎么样?”钱三通在对面坐下。
林问东把最后一口披萨吞掉,拿纸巾擦了擦手。
“和我的预想差不多。”
钱三通把茶杯放到茶几上,茶水溅了一点出来。
“什么意思?”
“他应该接触过四大职阶这一体系……甚至直接接触过大傩或者傩神。”
钱三通的身体瞬间绷了一下,端着杯子的手收回来,握紧了。
“你确定?”
“刚才我问他是不是傩主,他思考了一会,给出了否定的答案,眼神坚定的像是要入党。”林问东把纸巾向后一抛,一个精准的抛物线掉入垃圾桶:
“这真是个直肠子的年轻人啊……但一个普通的傩面拥有者听到傩主与傩神的概念,第一反应应该是困惑吧?”他低低一笑,“太好懂了,以后要给这孩子培养一下心理学。”
“这么说他真的是位傩主?”钱三通吸了口凉气,搪瓷杯里的茶水晃了晃。
“那倒不是,这句话不像作伪,但他必然深知这套体系,而且已经纳入了这个体系中……
只是单纯不是傩主而已,保不齐是什么封禅,大巫,司命呢……也可能他所属的大傩尚未觉醒?信息不足,太多可能了。”
“要不要……再找他聊聊?顺着这个方向深挖一下?”
“不用。”林问东摆了摆手,语气松快了下来,“给年轻人留点隐私空间吧,他的心是我们这边的,我很确定,危难当头,应不拘小节。”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
“这孩子累坏了,你让素琴那边给他备点补品送过去,别搞太夸张,弄点正常的就行,别让人觉得咱们在监视他……我相信总有一天,所有事会水落石出的。”
“你倒真看得开。”钱三通叹了口气。
“老钱。”
钱三通转头,林问东站在窗边,银白的头发被日光灯照得发亮,两手插在羊毛大衣口袋里,姿态松散,但那双眼睛在灯光下亮得有些锐利。
“……算了,没事,先走吧,我坐一会儿。”
钱三通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带上了门。
会客室重新安静下来。
空调出风口的白噪音嗡嗡的,茶几上的披萨盒敞着口,里面还剩两块已经凉透了的披萨。
林问东独自坐了大约两分钟。
然后他掏出手机,翻到一个没有备注名字的号码,拨了过去。
响了三声,通了。
“【霸王】。”林问东开口,“可以和【无常】见面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一个低沉浑厚的男声:
“寡人明白。”
这个奇怪的称呼出口,林问东却并不显得疑惑,仿佛已经适应了很久。
“记得找人跟踪,但要量力而行,不要让【无常】起疑……该做的我们要做,但不能伤了同一阵营的心。”
林问东收起手机,重新靠回沙发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惨白的日光灯:
“少昊氏留下的醒木……【无常】为什么突然会要这种东西呢?”
他喃喃了一句,伸手拿起冰可乐,灌了最后一口。
……
杭城,某处居民楼,苏晨正蹲在阳台上给苏妍君的绿萝换水,手机震了一下。
他擦了擦手,掏出来一看。
微信消息,头像是一朵漫画风格的向日葵。
虞姬。
消息只有短短两行字。
【虞姬】:霸王回来了。
【虞姬】:今晚,戏说,老地方。
苏晨盯着屏幕看了五秒,绿萝的水洒了半截到地上,他也没顾得上。
手指飞速打字。
【苏晨】:几点?
回复几乎是秒到的。
【虞姬】:八点,别迟到,角儿等不了人。
苏晨握着手机站在阳台上,晚风把他的衬衫领子吹得翻起来,他的心跳加速了,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某种期待终于落了地。
醒木!傩神大人的任务终于有眉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