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感觉大疫的出场是冥冥中的布局,在引诱着躲藏在背后的正面力量出场,这种感觉让他有些沉闷。
想到此处,齐林心中已有了答案,但他现在披着雷神的马甲,不好替傩神做决定。
齐林操控着花衫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并不存在的衣摆。
“我们直接去觐见祂吧。”齐林的声音平静,“寻求祂的答案。”
苏晨一愣。
直接觐见?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听到眼前的“雷神”轻声念出了那四句尊名:
“逐恶之神,识凶之君,无愿无求,无始无终。”
我靠,他没有点蜡烛,没有洒香水,更没有单腿站立摆姿势……!
苏晨心中呐喊,但他压根没有怀疑是自己的问题……只有心里涌起浓浓的艳羡。
这就是神明代言者的待遇吗?连召唤仪式都可以这么从简!
下一秒,破败的灰暗滤镜瞬间覆盖了整个客厅,如潮水涌来。
……
苍茫大地,灰蒙蒙的天穹,冲天的篝火在无风的空间里安静燃烧,将十三把巨大的枯木树桩切成明暗两半。
齐林坐在主座上,华丽的法袍垂落,模糊的傩面不辨喜怒,而在他的右手第一顺位,【雷神】那张深蓝底漆、雷纹如蛇的面具在火光中闪烁着冰冷的光泽。
苏晨的【无常】身影在左侧缓缓凝聚。
齐林面具下的额头已经开始隐隐作痛,一边维持傩神的高维压迫感,一边还要分心操控雷神的马甲,这种“双开”操作对精神力的消耗极大,但他表面丝毫没有异常,淡然中透露着神性。
苏晨刚一现身,立刻单膝跪地,右手抚胸,头颅深低。
“傩神大人。”苏晨的声音里带着深深的自责,“属下办事不力,被人尾随,险些暴露行踪……”
篝火劈啪作响。
齐林靠在椅背上,声音空灵而悠远,穿透了火光:
“无妨。起来吧。”
苏晨站起身,深深呼了口气,但依旧保持着恭敬的姿态。
他看了一眼对面高深莫测其实是挂机了的雷神,又把目光转向主座之上的威严身影:
“官方似乎已经察觉到了我们的存在,正在通过百戏楼进行试探。属下愚钝,不知该如何应对,请傩神大人明示。”
齐林沉默了两秒。
其实在跨越时间来到这个神秘空间的转折中,他就已经有了答案。
告诉……也不能告诉。
“乱世之中,世人只不过求一个心安。”傩神的声音平缓落下,“无妨,可在一定程度上告知他们。”
苏晨仰起头,先是一喜,而后面具下的眉头微微皱起。
一定程度?那这个尺度到底在哪里?
就在他迟疑的时候,右手边的【雷神】开口了。
“傩神大人的意思是,”齐林切换到雷神马甲,“即使没有任何人求助,祂也不会对大疫坐视不理,所以,可以让他们放宽心……另外稍作敲打,绝了窥视傩神大人的心思。”
雷神顿了顿,语气变得严厉了几分:
“只是,别给出具体的召唤仪式。”
苏晨瞬间恍然大悟。
官方想要的是一个态度,一个在末日危机中能够依靠的承诺……而傩神大人,早已将苍生纳入了祂的庇护之下。
一股浓浓的感动在苏晨胸腔中蔓延,他知道,自己没有信错神明。
“属下明白!”苏晨深深鞠躬。
“无常。”雷神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提醒的意味,“你是否还有其他事情,要向大人汇报?”
苏晨猛地一拍额头,赶紧将手伸进风衣内侧贴胸的口袋里。
“大人,这是您要的醒木。”
苏晨双手捧着那枚通体漆黑、包浆浑厚的醒木,高高举起。
齐林坐在主座上,面具后的双眼微微眯起。他抬起右手,隔空轻轻一抓。
“嗡——”
神秘空间内发出一声低沉的震颤,苏晨手中的醒木瞬间虚化,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跨越了现实与里世界的壁垒,直接出现在齐林的掌心。
可就在握住醒木的瞬间,齐林的大脑发出一阵尖锐的刺痛,精神力仿佛被一个无底洞瞬间抽干了大半。
他震惊地忍住嘶声,看向手里。
好可怕的消耗!之前还只是猜测,他现在能百分百确定,这绝非一件凡物!
少昊氏,你到底在里面留下了什么?
齐林按捺住心中的少许好奇与震动,不动声色地将醒木收入法袍的宽大袖口中,掩饰住精神力透支带来的虚弱。
“若无要事,便退下吧。”傩神的声音依旧空灵,没有丝毫波澜。
苏晨和雷神同时低头,只不过雷神好像慢了一拍。
“是。”
两人的身影化作荧光,消散在苍茫的广场上。
篝火继续燃烧,齐林独自坐在主座上,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
杭城,苏晨的公寓。
灰败的滤镜如潮水般退去,客厅重新恢复了原本的色彩,红蜡烛已经燃掉了一半,蜡泪顺着铜镜的边缘滴落在茶几上。
而墙边,花衫的身体猛地一颤,【看客】面具下的双眼瞬间恢复了焦距。
“哎哟……”她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板上,双手撑着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她的记忆还停留在上一秒憋笑的画面里,完全不知道中间发生了什么,大脑像是一团浆糊,断片得彻彻底底。
“醒了?”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花衫僵住了,缓缓抬起头。
苏晨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惨白的【无常】面具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渗人,好像什么上个世纪导演拍的那些没轻没重的鬼片。
“鬼啊!!!”
苏晨:“……是我。”
“我……”花衫这才完全醒过神来,咽了口唾沫,瞬间明白自己已经被发现了,绞尽脑汁地想要解释。
可苏晨根本没有给她废话的机会。
他右手猛地探出,五指成爪,一把扣住了花衫的面门。
灰白色的能量瞬间从苏晨掌心爆发,硬生生将花衫的灵魂从肉体里扯出了半截,失重感瞬间袭来,让花衫欲哭无泪。
“大哥!大爷!”花衫的灵魂在半空中疯狂挣扎,欲哭无泪,“这都是第二次了!我错了还不行吗!我就是个打工的啊!”
苏晨冷冷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足足过了十秒钟,苏晨才手腕一抖,将锁链收回。
“砰。”
花衫的灵魂重新砸回肉体,她整个人瘫在地上,像是一条缺氧的鱼,大口呼吸着空气,浑身被冷汗浸透。
苏晨走到茶几旁,抽出一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
“以后,别做这种可笑的试探了。”
苏晨将纸巾扔进垃圾桶,转过身,看着瘫在地上的花衫,他的语气不再像刚才那样冰冷,反而带上了高深莫测和一丝从容。
“我也不为难你,回去如实禀报。”
苏晨走到窗前。
“就说,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转过头,看着花衫,一字一句地说道。
“但我相信……第二傩神一定不会对大疫当前不管不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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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林坐在沙发上,眼神复杂的看着手中的器物,月光斜斜地在昂贵的地板与家具上洒下银辉。
这醒木不知具体是何质地,触之微暖,接近人的体温,百转千回,如命定般到了自己的手里。
他有种恍惚的感觉,即使没有苏晨,这块醒木也必然会通过各种途径来到自己手里,像是要告诉自己什么。
于是齐林不再多想,金光铜铃目,底漆深红的【甲作】傩面缓缓出现在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