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如潮水般漫过地下车库,令人的精神为之振奋,每一个细胞都好似在欢腾。
那是一种极其温和、却沛然莫御的力量,金光所过之处,刀仙身上蠕动的惨绿血肉如冰雪消融,化作飞灰,空气中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也被一扫而空,好似天地郎朗,满目晴光。
几人对这种能力产生了匪夷所思的感觉,他不同于以往见过的任何杀伐之能,也并非治愈,而是……
净化。
谁也不知道此等威能究竟来源于他的自身还是傩面的能力,但林雀知道己方可以短暂松一口气了。
她握着伯莱塔手枪,胸口剧烈起伏,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老人,她不知道对方的身份,但那股浩然的压迫感做不了假。
“谢谢爷爷。”林雀果断收枪,叫法极其乖巧。
老人拄着龙头拐杖,脸上的狮头面具在昏暗中透着威严,金色的鬃毛微微颤动,他看了看林雀,微微点头算是回应,然后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含混的叹息:
“鬼虎……竟也逼近至此,且与梦互相联合了。”
这句话瞬间印证了齐林的猜想……之前在山鸡村,寄生与蛊也是如此联合,但那只是概念的互相吸引罢了。
不像这次,鬼之子之间已经诞生了足够的智慧,甚至学会了合作!
这也许证明,他们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齐林刚想主动问些什么,却看到老人的目光缓缓下移,最终定格自己身上。
准确地说,是看着附身在姜鱼体内的齐林。
他的眼神一下子变了,变得极其复杂,隔着面具,齐林能感觉到那目光中交织着疑惑、确认,以及一股温和的怀念。
“是你?”老人轻声开口。
齐林心头轻轻一震。
那股熟悉的怀念感也再次涌上他的心头,明明他丝毫不记得对方,却觉得这声音、这气场,像是一位阔别了千百年的老友。
对方认出我了?他认出我是甲作了?
齐林正想着该用什么符合大傩逼格的台词回应,比如“久违了,老友”,或者“你我终得重逢”。
然而,老人微微颤颤地把手伸进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口袋里,摸索了半天。
然后,他掏出了两张皱巴巴的、边缘都有些起毛的百元大钞。
老人拄着拐杖走上前,将那两百块钱递到姜鱼面前,面具下的声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谢谢你啊,小伙子。”
齐林:“……”
他僵住了。
空气在这一刻陷入了诡异的死寂,林雀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视线在那两百块钱和姜鱼的猞猁面具之间来回游移。
什么情况?怎么给突然要给我钱?
大家都是远古流传下来的大傩,好不容易在满地鬼疫的战场上重逢,难道不该有更有逼格的见面方式吗?
突然塞两百块钱算怎么回事?压岁钱吗?这画风也太诡异了吧!
但齐林现在附身在姜鱼身上,姜鱼身为高阶的傩面拥有者,已经开始产生了自我反抗,齐林发现自己连吐槽都无法出声了,只能木然地看着那两张钞票。
没等他伸手接,老人的眼神突然一凛,猛地转头看向楼梯间的深处。
“来不及叙旧了。”老人的声音一低,“癔症还在上面编织梦境之网,企图召唤噩梦降临,快走。”
林雀愣了一瞬,然后明白了,这位老人也并非自己想象的那般无敌,刚才溶解鬼虎,可能只是因为对症下药。
话音刚落,原本被净化的楼梯间再次开始扭曲,水泥台阶像水波一样荡漾,一会变成阴森的手术室通道,一会变成泥泞的乡间小路,空间的出口被彻底打乱,癔症的梦境力量正在疯狂反扑。
齐林眉头紧锁,他快速盘算了一下自己目前掌握的所有傩面能力。
雷神主杀伐,件主附身,腾根主腐化,甲作主识凶,讹兽和钟馗……没有一个能用来破解这种大规模的空间与梦境双重错乱。
“抓紧我。”
老人低喝一声,干枯的手掌从怀里掏出了一把造型古朴的黄铜钥匙,钥匙的齿痕极其复杂,表面布满了铜绿。
遗物!
齐林一眼认出了那东西的本质。
他瞬间反应过来,老人有办法带他们离开,但谛听还在神秘空间里!
他的主意识瞬间沉入神秘空间,苍茫的大地上,谛听正局促地坐在枯木树桩旁。
“回去!”齐林主座上的身影威严开口,没有解释。
因为从神秘空间退出,是直接落在进入时的坐标点的。如果现在不把谛听送回去,等老人带他们转移了位置,谛听再出去,就会独自落在这个布满鬼疫的商场地下室里!
谛听似是还在不安,但他的不安只是因为担心齐林和林雀,此刻他站起身,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浓浓的孺慕与不舍。
他看着主座上那道被法袍包裹、模糊不清的伟岸身影,抿了抿嘴。
谛听知道,这次短暂的相见要结束了,可他什么都没说。
齐林看着他,面具下的嘴角微微扬起,轻轻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白光一闪,谛听的身影从神秘空间消失,像是融化进了水里。
现实中,地下车库的楼梯间。
谛听凭空出现在林雀身边,刚一落地,林雀便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另一只手死死抓住了老人的中山装衣角。
齐林控制着姜鱼,也迅速靠拢。
“这是遗物?”林雀看着老人手里的黄铜钥匙,语速极快地问。
“是的。”老人看着手里的钥匙,眼神中闪过一丝怀念,“它能打开附近千丈内,所有的门路。”
老人将钥匙对准面前扭曲的虚空,轻轻一拧。
“咔哒。”
一声清脆的锁舌弹动声。
面前的空气像是一扇被推开的门,露出门后温暖的橘黄色路灯光。
“走!”
老人低喝一声,带着三人一步跨出。
时空猛地一闪。
失重感只持续了半秒,下一刻,阴冷、血腥、扭曲的地下室彻底消失。
温暖的夏夜晚风扑面而来。
他们凭空出现在了一条宽阔的柏油马路上,路灯将四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汪!汪汪!”
路边一条正在翻垃圾桶的流浪狗被这四个凭空冒出来的人吓了一大跳,一个趔趄往后摔了个四脚朝天,随后夹着尾巴,狂吠着窜进了绿化带里。
林雀根本没管那条狗,她落地的瞬间,左手已经掏出了手机。
屏幕右上角的信号格终于满格,她飞快地打开定位软件。
“杭城,江干区,银隆时代广场外围。”林雀扫了一眼屏幕,立刻切到第九局的加密通讯频道,手指几乎敲的快冒火星子了。
“我是青鸾,坐标银隆时代广场。”
“立刻驱散商场周围一公里内所有住户!拉起最高级别封锁线!那里已经被鬼疫占领!疑似存在多只鬼之子,包含未知变种!”
发送完毕,林雀收起手机,抬头看向老人,发现对方手里的钥匙比方才更破旧了,失去了仅有的光泽。
果然,如此强大非凡的遗物是要遵循守则的,有一定的冷却时间……短时间内无法再启用。
“前辈。”林雀的语气极其郑重,“您是否愿意和我们回第九局?我们需要您的情报。”
老人摇了摇头,那张威严的狮头面具下,传出一声疲惫的叹息。
“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老人的声音变得有些含混,“趁着……我脑子还清醒的时候。”
他转过身,看向远处那栋在夜色中依然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巨大商场,握着拐杖的手背上,皮肤苍老褶皱,可青筋凸起,昭示着他有多么挣扎。
“以保护群众为主,切莫强攻。”老人叮嘱道,语气中透着一股历经沧桑的沉重,“那等大疫,非人力可敌……需等待食梦之大傩的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