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雀愣了一下，食梦之大傩？伯奇？
她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还有，时间紧急，我想问的直接一点……您的傩面究竟是什么？”
“我……不记得了。”老人低声道，“抱歉，孩子。”
“不记得？”林雀也愣住了。
如此强大的傩面竟然会丢失记忆？
她第一反应是不信，然而老人的语气诚恳，甚至带着一丝愧疚，完全看不出来欺骗。
等会……我在惊讶个什么劲，某人以前也是这样吧！林雀突然反应了过来。
老人收回目光，最后看向了姜鱼。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着太多齐林看不懂的情绪，像是一个行将就木的守夜人，在茫茫暗夜中，终于看到了接班的火炬。
“你们……一定会回来的。”老人轻声问道，“对么？”
这句没头没尾的话，林雀听不懂。
但齐林听懂了。
他明白老人问的不是他一个人，而是那群曾在远古并肩作战、如今散落天涯的十二大傩……说近一点，问的更是他与伯奇！
齐林不清楚为什么胇胃会知道他已经在寻找伯奇的路上……但他在打开那名为时光之劫的面板时，便已然明白了，很多事情无需多问。
这世间原来不止他与伯奇，少昊氏在孤军奋战……其实所有大傩都在为这场灭世之劫做着准备，大家也许埋葬在过去，也许消除了记忆，也许一切的一切都不复往昔……
但留着相同血液的人，最终都会走向一处。
齐林操控着姜鱼的身体，重重地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言语，这一个动作便重若千钧。
老人欣慰地笑了，那张威严的狮头面具下，似乎卸下了某种沉重的枷锁。
“那这边，便交给我们了。”老人转过身，拄着龙头拐杖，佝偻的背影一步步融入了杭城的夜色中，再无留恋。
齐林收回目光，他的精神力已经彻底透支，大脑深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跨洋附身的时间到了极限。
他控制着姜鱼的手，拍了拍林雀的肩膀。
林雀看了他一眼，瞬间领会了这动作背后的深意，笑道：
“要走啦？”
齐林点了点头，抿了抿嘴巴，虽然发不出声音，可林雀一下子看懂了。
“bee胜”。
齐林最后伸出手，揉了揉谛听那柔软的头发。
下一秒，牛耳人脸的【件】之虚影在齐林意识中轰然碎裂，精神链接断开。
姜鱼眼中的幽光瞬间熄灭，身体像被抽干了骨头，软绵绵地向前倒去。
“姜鱼！”林雀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揽入怀中。
……
视角翻转。
大洋彼岸，海洋自由号豪华复式套房。
齐林的意识被猛地拽回本体，他猛地睁开眼，忍不住深呼吸了两口，浑身上下已经被冷汗浸透，疲惫如潮水般涌来。
“公子！”正梦在吧台上扑腾着翅膀，焦急地喊了一声。
齐林没有力气回答。他疲惫地将自己砸进柔软的真皮沙发里，只觉得脑子里像是有几百根钢针在同时乱扎。
从早上起便与尼伯龙根之戒搏斗，寻找伯奇，入梦，跨越半个地球的降神、附身、硬抗鬼虎……
黑奴都没有这么压榨的。
但他没有闭上眼睛休息。
“不能再拖了……”齐林盯着天花板上繁复的水晶吊灯，喃喃自语。
唤醒伯奇，已经刻不容缓。只有食梦之大傩归来，才能从根源上斩断这场噩梦的蔓延。
他强撑着坐起身，看了一眼窗外深沉的夜色。
“正梦，守好。”
齐林丢下这四个字，掏出了那枚催眠的精致怀表，在自己的眼前摇晃。
很快，他的意识下沉，不再进入神秘空间，而是直接坠入那片光怪陆离的深海。
入梦！
……
镜头再次切回杭城。
距离林雀发出求援信号，仅仅过去了三个小时。
国家机器一旦全速运转，其展现出的压迫感足以让任何人感到窒息。
凌晨五点，天际线刚泛起一丝鱼肚白。
银隆时代广场周围一公里，已经变成了一座钢铁堡垒。
十二辆重型装甲车呈环形封锁了所有街口，全副武装的特种部队牵着防暴犬，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三号区域疏散完毕，生命探测仪显示无平民滞留。”
“四号区域净空，电磁干扰网已铺设，周围通讯信号已切断。”
对讲机里传来冷硬、简短的汇报声。
林雀站在一辆临时指挥车的屏幕前，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黑咖啡，姜鱼和谛听已经被安全送回了第九局的医疗中心，而她作为现场唯一的情报亲历者，留在了这里。
“咔哒。”
指挥车的门被推开，一个穿着黑色作战服、肩宽体阔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他胸前挂着一把造型奇特的重型步枪，弹夹为银白色，刺得人眼痛。
第九局行动科，破厄突击队队长。
“林科长。”男人声音低沉，带着浓浓的硝烟味，“重火力已经就位。局里调拨的三台‘夸父’级高频震荡仪也已经部署在地下车库的三个通风口。”
林雀放下咖啡杯，目光盯着屏幕上商场内部的热成像图，由于钱三通要坐镇总部，她便顶替了这次的指挥。
至于林问东……呵呵，这位脱线的“局长”压根不在她的考虑范围里，鬼知道人家又藏了什么招。
这位新任命的突击队队长看着面前要比他矮一头多的女孩，才知道她不只是一个简单的情报科副科……很多工作只是看她想不想做而已，调侃她时，她便是局里的幸运星，可当她认真起来时，从不会比任何人差。
“对了，你们周部怎么没来？”
“还在局内调配行动。”
“切，武将当文官使，文官当武将使。”林雀吐槽道。
突击队长一愣，笑了笑。
整座商场在热成像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深蓝色，只有地下二层的位置，盘踞着两团刺目的暗红……这并非普通的热成像这么简单，而是第六局开发共享的新技术。
“别大意。”林雀叹了口气，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常规的破厄装备对它们可能效果有限，我们要做的首先是控制扩散。”
“是。”
只是，这样做究竟能起到多少作用呢？食梦之大傩……
齐林，你真的能把伯奇带回来么？
“要注意安全啊……”
“是！”突击队长诧异看了她一眼，没想到这位科长竟然对下属如此关心。
林雀忍不住白了对方一眼，默默饮了一口咖啡，几乎是炭一样的苦。
可她甚至无暇去顾及味道，脑海中只不由自主浮现远在大洋彼岸的某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