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林话音落下，右手袖口附近，已经如同黑色的潮流。
【腾根】！
粗壮根须从他的手腕中暴涌而出，粗如儿臂，像是被激怒的深渊巨蟒，贴着地面疯狂蔓延，以齐林为圆心向四面八方铺展开。
根须撞上蛇群的瞬间，瞬间发出密集的闷响。
“噼啪噼啪——”
血肉被碾碎的声音和鳞片崩裂的脆响搅在一起，黑色的根须如同一张活着的巨网，将前方十几米的地面翻了个底朝天，枯叶、泥土、蛇的残躯……全部被卷入那场根须的风暴里。
齐林的眉头微微一挑。
威力没有衰减，甚至因为梦境中没有现实物理规则的束缚，根须的延展速度比他预想的更快，覆盖面积更广。
“还行，依旧好用。”他低声嘀咕了一句。
这刚好也是一次测试，测试他在伯奇的梦中究竟能做到什么地步。
但蛇群的数量远超想象，根须扫荡过的地方尸横遍野，可更远处的密林深处仍在不断涌出新的蛇潮，花色各异，有些甚至粗如碗口，吐着殷红的信子朝他们逼近。
齐林右手虚握，左手猛地前推，意识深处，那张深蓝底漆、漫着白色电弧的傩面虚影一闪。
【雷神】。
“轰——！！”
一道粗壮到扭曲了空气的白色雷柱从他掌心炸出，劈在蛇群最密集的位置，惨白的光芒瞬间将整片密林照得亮如白昼。
几乎是是转瞬之间，犹如天罚，林火弥漫，焦糊味弥漫开来。
正梦蹲在齐林的肩膀上，豆大的眼珠映着满地焦痕，嘴巴张了张。
在梦里还有此等威力……它已经麻木了。
“嗖！嗖！嗖！”
就在这时，三条漏网的毒蛇借着雷光的空隙，贴着地面飞速窜来，其中一条已经弹射而起，三角形的蛇头直奔齐林的小腿！
齐林的第一反应是释放钟馗的重力领域，怒目长须的傩面一闪而过。
然而令他震惊的事发生了……没有反应。
他的表情轻轻一变，再次催动，依然什么都没有。
钟馗的傩面虚影在意识深处像是一团雾，无论他怎么伸手，都抓不到实体，好似根本不存在一般。
“嗤——”
蛇已经到了面前。
齐林的反应比思考更快，金瞳一闪，赤红色的【甲作】傩面纹路在他的脸上一掠而过，右手手腕猛地外翻，一柄白骨凝结的长戈从掌心中生长而出，骨质粗粝，戈刃泛着幽冷的光。
手腕一撩。
“噗。”
扑面而来的毒蛇被从正中间劈成两半，蛇血溅在他的袖口上，温热而腥臭，旁边两条也不例外，骨戈横扫，两声闷响，蛇身断裂，抽搐着落在地上。
只是虚惊一场。
然而齐林收回骨戈，站在原地，心跳比方才快了半拍。
并非害怕……而是钟馗。
它为什么不起作用了？
“公子……”正梦在肩头低声开口，似乎也察觉到了异常。
“后面再说。”齐林压低声音，因为他注意到了另一件事。
蛇群在减少，他满打满算也不过解决了几十上百条毒蛇，可大部分毒蛇却……凭空消失了。
那些原本从密林深处源源不断涌出的蛇潮，在他释放出碾压式的战力之后，像是退潮的海水一样无声退去，灌木丛不再摇晃，藤蔓停止蠕动，脚下的枯叶层恢复了死寂。
十秒前还铺天盖地的蛇群，此刻只剩满地的焦炭和几段断裂的蛇尸。
他看着旁边，表情已经恢复如常的伯奇，突然有了一丝猜测。
梦核。
伯奇是这个梦的核心，他的潜意识决定了梦中一切事物的存在与否。当齐林展现出远超蛇群的碾压实力时，伯奇心里“相信”了他能赢，于是梦境直接跳过了过程，替他完成了胜利。
“哈哈哈哈哈！不愧是你！”
身后传来一阵大笑，伯奇从那块岩石上跳了下来，虽然腿还有些发软，但脸上——或者说面具后的语气里，全是由衷的痛快。
他大步走到齐林面前，重重拍了一下他的后背，拍得齐林往前踉跄了一步。
齐林稳住身形，扭头看着他，忍不住笑了。
“可我还是输了。”齐林摊了摊手，“已经过了十秒。”
伯奇愣了一下。
“你赢了。”
“嗯？”
“我们说的是数到十。”伯奇大大咧咧地耸了耸肩，语气理所当然，“可我忘了数。”
齐林看着他，沉默了一拍。
然后两个人同时笑了出来。
伯奇的笑声张扬得像是要把这座岛的鸟都惊飞，齐林的笑声要收敛得多。
“走吧。”伯奇拍了拍身上的泥土，“继续往前看看还有什么好东西。”
两人并肩穿过满地狼藉的蛇群残骸，踏入更深的密林。
齐林跟在伯奇身侧半步的位置，脚下踩着松软的腐殖层，头顶的热带阔叶遮天蔽日，只有零星的光斑从叶缝间漏下来，打在他的肩膀上。
正梦趁着伯奇走在前面，压低声音，几乎只用气流传声：
“公子，蛇群消散的同时，那股气息也消失了。”
齐林微微点头。
寤梦。
果然是它在借着伯奇的恐惧渗透梦境，制造蛇群。而当恐惧的对象被碾碎，这股力量也跟着失去了着力点。
只要伯奇的情绪稳定，寤梦就无法借力。
齐林把这条规律记在心里，随即分出一缕念头，再次暗暗催动【钟馗】。
没有反应。
他换了个角度，尝试调出钟馗的傩面虚影。
意识深处，讹兽、件人、雷神、甲作、穷奇、腾根……这些傩面的虚影都漂浮在精神海域里，触手可及。
唯独那张怒目赤髯的钟馗，不见踪迹。
它不是被封印，也不是被压制，而是……压根不存在于这片空间。
齐林的脚步没有停，但思绪已经飞速运转起来，结合刚才的一切，他大致有了想法。
这个梦以伯奇为核心，梦中出现的一切，都必须在伯奇的潜意识认知范围内，雷神、甲作、腾根……这些傩面伯奇都见过，或者在山鸡村的那场战斗中有所感知。
可钟馗不一样。
钟馗是他在山鸡村事件最后才获得的傩面，那时伯奇根本不知道齐林还多了这么一张面具。
伯奇的梦不认识钟馗，所以它具现不出来。
“嗯……提前知道这个规则也好，省的之后遇到突发事件猝不及防……”齐林嘀咕。
“喂！你磨蹭什么！”伯奇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齐林回过神，加快脚步跟上。
然后天就黑了。
唰的一下，太阳像被人按了开关，天穹瞬间切换成深蓝色的夜幕，星辰同时亮起，密密麻麻铺满了头顶。
齐林抬头看了一眼，眼睛微微眯起。
伯奇倒是毫不在意，他停下脚步，双手叉腰，环顾了一圈四周渐渐暗下去的密林，扭头看向齐林。
“今晚就在岛上过夜吧？”
齐林犹豫了一下。
他弄不太懂伯奇为什么潜意识里要在这座岛上停留这么久，按正常逻辑，补给完淡水就该启航才对，可这是梦，梦核想留就留，他强行改变反而容易引发震荡。
况且，现实中的海洋自由号还没到意大利，梦里再怎么赶路也是虚妄。
“行。”齐林点头。
于是他们折返回了海滩，忙忙碌碌，场面好像又被加速了。
篝火升起来的时候，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这座无名岛，火光照亮了三十米内的白色沙滩，浪花一波波地涌上来，带着咸腥的潮湿气息。
船员们三三两两地从小艇上跳下来，有的扛着木桶，有的抱着酒坛，在篝火旁围了一个松散的圈。有人拿出了手风琴——齐林不太确定那个时代该不该有手风琴，但梦里的逻辑早就碎成了渣，他选择不追究。
走调的歌声在海风里飘散开来，混着酒气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