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已经有几十年未曾见过娘亲的踪影了。
没想到,娘亲竟然会突然出现在云彩村。
“镜辞,好久不见了呢……”
涂山心花定定地望着自己的女儿,眼眸满是温柔与想念。
“还有君梦,你也是……”
涂山心花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归君梦身上,神色间带着难以掩饰的内疚与自责,声音也不由得轻了几分。
“没想到……君梦你也已经长这么大了呀。”
归君梦没有应答,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不动声色。
可她的那只纤手,却在不经意间将拂尘握得更紧了一些,指尖微微泛白。
“君梦……你将萧墨带走吧。”涂山心花语气平静道。
“娘!”涂山镜辞猛地往前迈出一步,声音里满是急切,“我不会让任何人带走他的!”
“镜辞……”涂山心花轻轻叹了一口气,藏着无奈,也藏着心疼,“你今日……本就已经做错了啊。”
“女儿怎么错了?!”
涂山镜辞往前一步,还想再对归君梦出手。
但是仙人境圆满的威压再度压在了她的身上。
涂山镜辞顿时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娘亲的裙摆之下,冒出一条雪白的长尾,将萧墨轻轻捆起,无声无息地拖到了娘亲的身边。
涂山心花伸出指尖,轻柔地在萧墨的眉心一点,随即又将他送到归君梦的面前。
归君梦伸出双臂,稳稳地将萧墨接过来,抱在怀中。
她那双清澈的眼眸一眨一眨地望着涂山心花,眼中带着疑惑。
“我希望……萧墨能够自己做出选择。”涂山心花缓缓开口,“君梦,你觉得呢?”
归君梦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萧墨,又抬起头,望了一眼涂山心花,最终点了点头,“多谢前辈谅解,那晚辈先带着萧墨回四空寺了……”
听到对方唤自己“前辈”,涂山心花不由得微微一愣,心中满是复杂,但最后只轻轻柔声道:“去吧。”
归君梦抱着怀中的萧墨,转身离开,身影渐渐融入了浓重的夜色之中。
“娘亲,她到底是谁?”
涂山镜辞心中的疑惑愈发浓重。
“为何她无论是容貌、身段,还是声音,都与我如出一辙,仿佛是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般?娘亲又为何帮她?!”
“娘亲并不是帮她,至于她是谁......”涂山心花轻轻咬了咬薄唇,深深地凝视着女儿的眼睛,“其实,她是你最为亲近的人……”
“我不太明白娘亲的意思。”涂山镜辞的眼眸微微晃动,指节紧紧捏住了衣角。
“镜辞,娘亲还记得,你小时候总是缠着我问你爹爹的事,是吧……”涂山心花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追忆以及苦涩。
“当年,娘亲也和你一样,深深地爱上了一个人族的男子,那个人,就是你的父亲,他是万法天下的一名剑修。”
她抬起头,看着这夜色,缓缓开口道。
“可是,娘亲与人族相恋,那是涂山族中的大忌,而你父亲的宗门,也容不得我们在一起。”
“于是,无论是妖族天下还是万法天下,都在追杀我们,而我们便一起浪迹天涯,隐姓埋名,只想远离世间的纷争,安安静静地过我们的日子。”
“后来,娘亲便怀上了你,我们也找到了一个安静之所。”
涂山心花微微一顿,眼眸晃动。
“娘亲本以为,能过上平平静静的日子,可造化弄人,谁也没有想到,你的体质过于特殊了,人族与狐族的血脉,在你体内相互冲突,水火不容……”
“为了救你,你的父亲独自前往了荒芜之地,去寻找能够保全你的方法。”涂山心花温柔道。
“幸运的是,你的父亲最终找到了一样上古时期的宝物,那宝物可以将你们体内的血脉一分为二,血脉分离后,你们姐妹二人便都能保住性命。”
“不幸的是,你们的父亲,也因此身受重伤,没过多久便离世了,只留下了我们。”
“之后,娘亲带着你回到涂山,而你父亲的义父、也就是你的爷爷,是妖族天下德高望重的老者,刚刚出关,在你爷爷的说服下,大长老终于同意让我将你们二人平安生下。”
“继承了九尾天狐血脉的你,留在了我的身边,而那个人族血脉的孩子,则被云汐道长带走,由她抚养成人。”
她深深地望着涂山镜辞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所以镜辞……严格来说,君梦她……其实是你的姐姐。”
……
四空山的山顶,夜风轻轻拂过寺庙的檐角。
寺庙的大门被轻轻叩响,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不多时,大门缓缓打开。
开门的不是寺中其他弟子,而正是四空寺的主持——元空大师。
“阿弥陀佛。”
元空望着面前这位身穿道袍的年轻女子,以及她怀中抱着的自家弟子,双手合十,低头诵念了一声佛号。
“施主,请随我来吧。”元空神色平静如水,没有多问半句。
“多谢大师。”归君梦微微颔首,轻声应道,抱紧怀中的萧墨,迈步跨入了寺庙的大门。
半炷香后,归君梦来到萧墨所居住的院落。
她轻手轻脚地将萧墨放在床榻上,细心地为他盖好薄被,又凝望了他片刻,这才转身走出房间。
一出门,便看见那位老住持正静静地站在院中,早已等候多时。
“施主若暂无栖身之处,可以在隔壁的院落住下,那里还空着,未曾有人住过。”元空大师缓缓开口,语气和蔼而从容。
“多谢大师收留。”归君梦作揖一礼,抬眸看向元空,目光中带着几分探寻,“只是……大师难道不想问问这其中的缘由?”
“何须多问呢?问了又如何呢?”
元空大师微微一笑。
“对你们来说,他或许有着另一个名字,另一段过往。”
“可对老和尚我来说……”
他转过头,望向房中那个安静沉睡的年轻僧人,浑浊的眼底满是慈爱与怜惜。
“他自始至终,都只是我的徒儿,都只是我从寺庙门口见到的那个婴儿罢了。”
“却因……却因……”
他低声重复着这个亲自取下的法号,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叹息。
“我给他取了这个法号……”
“可终究啊,上一世的因果,还是没能了却……”
“或许……这就是我徒儿的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