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关将近,曹倬终于有了些许空闲,见了李谅祚。
看着眼前这个和天子同岁的少年,曹倬有些感慨。
“见过枢密相公。”李谅祚展现出了与年龄极不相符的稳重,丝毫看不出他对大周有任何不满。
毕竟,刚刚经历灭国。
虽然这个国站在大周的角度,立得没那么正,但毕竟高宗后期因为灭不掉,还是捏着鼻子认了的。
“坐吧!”
曹倬指了指旁边的座位,说道。
李谅祚这才起身,坐了下来。
“在汴京这些时日,过得如何?可曾受到刁难?”曹倬笑眯眯地,一边问候着,一边招呼下人给李谅祚倒茶。
“有劳相公挂念,谅祚并未受到刁难,一切起居饮食尚好。只是...”李谅祚顿了顿,随即红了眼眶,抽泣道:“先人坟墓,远在西北。乃心西悲,无日不思。”
他来之前,梁乙埋就告诉他了,大周肯定是想要放他们回去的。
道理很简单,大周和大辽之间,需要一片缓冲地。
这样对两国都好,否则在河套地带再增加接壤的领土,不知道要增多少的兵。
这个压力,是周辽双方都不想要承担的。
因此,虽然现在西夏被灭了,但是兴庆府早晚还是得交给党项人。
只不过兴庆府以南那些水草丰美,土地肥沃的地方,就别想了。
从此以后,党项人要么往北迁徙,去辽国控制力弱的地方回归游牧。
要么待在兴庆府周边,完全靠大周供给钱粮,老老实实充当缓冲地的角色。
但是无论如何,能够回到故乡复国,就比现在强。
所以梁乙埋告诉李谅祚,见了曹倬一定要直说自己想回去的心思。
李谅祚心里虽然没底,但是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
他才十四岁,并不甘心如此被软禁到死。
“既然如此,让你回兴庆,如何?”曹倬笑着说道。
李谅祚顿时狂喜:“多谢枢密相公。”
“别急着谢,我还有事要问你。”曹倬摆了摆手。
李谅祚说道:“请枢密相公示下。”
曹倬看着他,说道:“汝在兴庆,以何策制党项?”
李谅祚一愣,这问题他知道,这是当年高宗皇帝问李继捧的问题。
这个问题的本质,其实问的是那片地方,能不能置郡县。
这个问题始料未及,因为梁乙埋并没有告诉他,曹倬会问这么个问题。
“党项散漫,非能制,但羁縻而已。”李谅祚大脑飞速运转,最终,原封不动的照搬了李继捧的回答。
曹倬心中暗自点头,这个回答虽然不太好听,但至少话没说满。
如果李谅祚为了尽快回到兴庆,胡乱保证能置郡县,曹倬反而不放心了。
不是不放心李谅祚会搞什么小动作,就退给他的那点地盘,他也翻不起什么大风大浪。
主要是怕他回去瞎搞,把党项人再逼反。
好不容易因为退地,并承诺夏主在建中靖国元年三月之前回到兴庆,才把一直暴乱的党项人安抚下来。
要是这个夏主自己乱搞把党项人逼反了,可就得不偿失了。
现在李谅祚说党项人只能羁縻,不管他是想拖延置郡县的时间,还是处于现实说的只能羁縻,都比说大话要好。
李谅祚可以放回去,但是原西夏国的班底,需要选一下了。
有些人可以放回去,有些有才能有谋略的人,就不能放回去了。
张元和吴昊这俩人已经被刑部判了斩立决,过几日就要在东市斩首。
张元和吴昊的能力实际上是不错的,但是他们造成的影响太坏了。
旧党的官员恨王安石,但在他们心里,王安石还没张元和吴昊可恶。
因此,这两个人在大周是谁想保谁的名声跟着臭。
再说了,这两人要是不死,岂不是告诉科举士子,考不上科举就可以投敌?
虽说张元和吴昊考不上,很大程度其实是因为当时的科举制度有漏洞,不完善导致的。
但是,这种事情对外是不能承认的。
就是张元、吴昊道德败坏,考不上输不起,一怒之下投了外敌。
总而言之,要批倒、批臭。
李谅祚可以得到善待,但是张元、吴昊不行。
“说起来,先皇的意思是,要讨伐没藏讹庞,再还政给你。”曹倬见李谅祚沉默下来,便开口说道:“不过如今结果也是好的,没藏讹庞夷族。现在让你回兴庆,也算是兑现先皇‘还政’的承诺了。”
李谅祚连忙应声道:“是,谅祚感念先皇圣恩。”
没别的,感恩就完了。
至于为什么讨伐没藏讹庞,会把自己抓到汴京,兴庆府以南都开始置郡县了,别问。
问就是保护,这是宗主国对藩属国的保护。
先皇的檄文里也说了,不是东西的就没藏讹庞一个,他李谅祚是忠臣孝子。
大周这边为了显示郭永孝没错,也只能把李谅祚放回去。
放归放,为了保证党项人民的生活,他们在交界处修筑一些堡寨和集市很合理吧。
为了保护这些集市,驻扎亿点点军队也很合理吧。
周辽两国同盟,平日里也做生意,借西夏的地盘进行交易很合理吧。
这样,还能带动一下西夏的经济。
总之,曹倬觉得自己可仁义了。
实际上也确实如此,这要是换了汉唐的皇帝,怎么也得把这帮党项人先杀一遍,再考虑怀柔。
五路伐夏大周这边虽然损失惨重,但是也让党项人看到了,他们是打不过大周军队的。
因此,暴力威慑已经够了。
真要一直高压政策,把党项人全逼反了去投靠契丹,那就得不偿失了。
就算不投靠契丹,西北那片地方一直叛乱,也影响大周经略河西走廊。
这个时候,蒙古人还没起来,西域和中亚诸国还没被打烂,河西走廊依然是可以带来很可观的财富的。
到了后世,明朝之所以收不回西域,最根本的原因当然是一直解决不了北方的边患,导致河西走廊一直不安全。
但还有一个次要原因,导致了明朝对经略西域的动力没有那么大。
因为蒙古西征,把西域和中亚甚至欧洲给犁了一遍,这些地方的物产没那么丰富了,和他们做生意带来不了多少价值。
再加上海运发展起来了,明朝对西域的态度就可有可无了。
那么问题又来了,既然可有可无,那带清为什么又有西域呢?
你看看,可有可无嘛。
我大明可无,大清就可有,这有什么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