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滔滔也没想到,第一次见到曹倬这个枢密相公,居然就被布置了作业。
不过她心里没有什么不满,她又不是傻子,曹倬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让自己读书,还写观后感,很显然是要培养自己。
读书虽然辛苦,但是总好过回到那个没有亲人的家族,又或者在宫中一直被当做宫女。
高滔滔感激之余,便一路将曹倬送到了宫门前。
禾晏和樊长玉已经守在宫门口,等候在车驾旁了。
“都督!”见到曹倬,两人便上前抱拳见礼。
禾晏比以前成熟了许多,表情倒是淡然。
樊长玉,依旧是和平常一样的傻乐。
“好了,你先回去吧。过几日我再找机会和太后说,让她给你更多读书的时间。”曹倬对高滔滔说道。
高滔滔微微欠身:“滔滔多谢枢密相公。”
“自己人,不必如此。”曹倬说道。
高滔滔有些愣神。
曹倬说的自己人,意思是大家都是开国元勋的后代。
结党营私自然是不行,但是照顾一下孤女是可以的。
至于高滔滔如何理解的,那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这倒是和什么政治利益没关系,五军都督府是会招有天赋的勋贵子弟的。
因此,该拉拢的勋贵,都已经被曹倬拉拢了。
像高家这种这一代没出什么人才的勋贵,其实没有刻意拉拢的必要。
说实话,哪怕曹丹姝真的把高滔滔送回去,对曹家也不会有什么影响,最多就是脸上不好看。
毕竟曹倬目前搞的这一套框架,已经最大限度地给所有派系分了利益。
不敢说大家都心服口服,但是至少绝大多数人都认可,现在这个局面是一个大家都觉得不算差的局面。
而高家这种族中没有可塑之才的勋贵,就很自然地被排斥在大局之外了。
但曹倬还是决定尝试着帮一下高家,他决定让高滔滔的叔父,年仅十九岁的高遵裕进入中军。
想要让一个制度框架进入良性循环,就绝对不能什么事情都从政治利益的角度考虑。
无论再怎么完备的利益集团终究是人组成的,而人本就是最不可控的。
有些看上去是利益的事情,实际上是牺牲了长期利益所换来的短期利益。
比如,趁着现在辽国变得虚弱且无暇他顾,就直接撕毁澶渊之盟,攻打幽州。
真这么做,其实咬咬牙是能够做到的。
但是一旦这么做了,周辽两国彻底对立,反倒让辽东的女真人有了发展的空间。
曹倬一直都很重视辽东的情报,女真人是如何在极端劣势之下差点反推契丹士兵的,曹倬也是很清楚的。
在如此劣势之下还能有那样的表现,要是真给了他们发展的机会,那还得了?
周辽两国的澶渊之盟,和此前的中原王朝与游牧民族制定的盟约性质都不一样。
自古以来,中原王朝无论如何处于劣势,只要最终统一,就可以腾出手来暴打北方游牧民族。
也因此,中原的史书对双方的盟约,用的词都是“赐”、“赏”等字眼。
但澶渊之盟不一样,澶渊之盟是周辽两国都认可,并且周边各异族都见证的。
为什么会变成这种局面,那就得问问五代的赵德钧和石敬瑭了。
实际上出卖幽云十六州给契丹的是赵德钧,但谁让耶律德光最后认可的是石敬瑭呢,这千古骂名只能让石敬瑭给背了,而赵德钧则美美隐身,没在后人的脑海中留下什么印象。
无论是赵德钧还是石敬瑭,最终造成的结果是中原王朝失去了幽云十六州,而契丹靠着幽云十六州的耕地和财力,还有幽云地区数量巨大的汉人基本盘完成了汉化改革,成为了一个成熟的封建专制政权。
也就是说,局势从以前的中原正统与北方蛮夷的争斗,变成了两个成熟的政权在争夺天命。
大周的天命就是收复幽云、辽东等汉唐故土,而辽国的天命自然就是真正入主中原。
但无论怎么斗,至少在此时,两个国家都是有一定的正统性的,自然不可能像以前对待游牧民族那样,想违约就违约。
毕竟,不仅仅是中原汉人中很大一部分认可澶渊之盟,认为周辽是兄弟之国。
北方的契丹人,甚至很多异族都一直认为周辽是兄弟之国。
这就导致了周辽两国之间,谁先动手谁就会变得被动,因为你先动手了,内部和外部的人心都会不稳。
先动手,就会成为无名之师,不义之师。
所谓不义,不就是底下的人不认同吗。
因此,哪怕女真人闹得那么厉害,曹倬也没有急着去收复幽云十六州。
不过归根结底还是那句话,他才二十七岁,足够年轻。
有足够的时间治理大周,也有足够的时间等着辽国变弱。
他现在要是郭永孝当年那个状态,明显活不了多久了,说不准啥时候就弄死,那他估计也会忍不住强行北伐把幽云十六州拿出来。
哦不对,现在是十三州了。
易州、蔚州和新州,曹倬已经收回来了。
而代入到高滔滔这件事,曹倬暂时看不到什么长远的政治利益,就是单纯的发发善心,帮一下这个父母双亡的小女孩,也顺便提拔一下高家的年轻人。
提拔一下,有枣没枣打三竿子。
万一有可塑之才呢?那就是意外收获。
没有,也可以留下个好名声,和高家结个善缘。
政治嘛,其精髓就是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把敌人搞得少少的。
“都督,那个小丫头片子谁啊?”樊长玉看着高滔滔回宫的背影,疑惑道。
曹倬看了看她,一只手直接盖在她头上:“行了,不该问的别问。”
说完,便直接上了马车。
樊长玉还有些愣神,看了看禾晏:“禾将军,我说错话了吗?”
禾晏看着樊长玉,顿时有些气不打一处来。
曹倬的好色,跟随他多年的禾晏是知道的。
但是像樊长玉这么没脑子的,还真不多见。
不过禾晏虽然是中军的大汉将军,但实际上曹倬都是把她当贴身保镖用的。
嗯...有的时候也会贴身干其他事。
总而言之,禾晏平时的主要任务,就是保护曹倬的安全。
之所以给她一个大汉将军的职位,纯粹是为了提高她的俸禄,好让她能在汴京买宅子。
禾晏如今与何家的关系,达成了一种微妙的默契。
那就是明面上大家不撕破脸,何元盛名义上还是禾晏的父亲,何如非还算是禾晏的兄长。
但实际上,两家形同陌路。
禾晏只和自己的母亲来往,何元盛为了沾一点禾晏的光,也不敢亏待禾晏的母亲。
毕竟,禾晏现在是曹倬身边的红人,真要是把禾晏逼急了,她万一六亲不认怎么办?
所以,从小把禾晏当死士养的何元盛,也开始放软了态度。
多次让妻子出言询问,能不能给儿子何如非要个一官半职的,哪怕只是在中军做个军法押官。
但很可惜,禾晏当初能选择逃跑,自然不会因为何元盛态度转变就心软。
荣华富贵可以,毕竟那是先帝给你封的侯爵和食邑,但是想要实权不行。
哪怕只是个军法押官,也不给。
禾晏当然不会傻到在这个家天下的时代,和自己的亲生父亲决裂,让自己莫名其妙的背负骂名。
但是,强势方的选择,总是要多过弱势方的。
何如非想做官或者想从军,连找关系走后门都没地方找。
毕竟,禾晏一句“避嫌”,就能断送何如非所有的仕途。
别人还得夸禾晏女中豪杰,大公无私呢。
实际上,禾晏不让何如非当官哪里是什么大公无私,全是私人恩怨。
禾晏人生这二十年,从小只被教授了武艺。
没读过什么书,自然也没什么大的野心,更没有什么政治嗅觉。
她只知道,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曹倬对她恩同再造,还默许了她对何家的“报复”,她自然要全心全意报答曹倬。
实际上,在曹倬看来,禾晏对何家的针对,和保护没区别。
毕竟,何元盛与何如非父子都一个样,惯用阴谋诡计。
这样的人一旦进入官场,尤其是大周这样风气较为健康的官场,只有两种结果。
要么他们能量过大,搞坏了风气。
要么他们因为与大周官场的风气格格不入,最后被群起而攻之。
那个时候,禾晏甚至都不用大义灭亲,只需要申请避嫌,自有人帮她收拾何家父子。
至于说她的问题,曹倬必定会保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