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上,光是和有政治理想的人待在一起,就算是非常优质的精神食粮。
而曹倬身边最不缺的,就是有理想的人。
甚至,还能找出几位纯粹的理想主义者。
在金明池大家谈的是什么?是你家孩子和我家孩子年龄相仿,可以联姻。
是我有个侄儿年岁到了,希望求个打杂的职位。
而在曹倬这儿谈论的是什么?
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是各地灾情该如何处置,是我老家人因为我的政绩又给我立生祠了。是我家族谱给我单开了一页,是我老家的县志上写了我的名字。
只要是接受过传统儒家教育的人,很难拒绝这些。
这就是曹倬要的,从制度到思想上的良性循环。
当然,除了这些,曹倬还有一些具体的目的。
这次聚会,曹倬也叫来了当初为将士们的抚恤慷慨解囊的商户。
没错,有一小部分的商人,进入了士大夫的圈子。
按照正常的节奏,接下来就该是官商勾结,商人向政治渗透了。
但是,这是建立在这些商人的性质,在未来不发生改变,依旧是逐利商人的前提下。
但实际上,曹倬请来的商人,大部分都是做盐、铁、茶叶、瓷器、粮食等生意的。
这些生意,放在其他朝代,要么就是朝廷垄断,要么就是朝廷高度重视的产业。
只是大周自有国情在此,开国初期因为唐末乱世的阴影,导致了民间对官府直接治理地方有了很深的心理阴影。
百姓对朝廷派下来的官吏是恐惧、厌恶,因为在四代的时候,官吏下乡不是抓壮丁就是搜刮钱粮。
因此,大周为了基层的稳定,让渡了许多本该由朝廷垄断的产业。
比如盐铁贸易,因为官府不插手民间,大周的盐铁自然没有专营。
而曹倬自然也不可能在盐铁私营了这么多年后,直接简单粗暴的把盐铁让官府垄断了。
窦昭和苗安素也在邀请的行列,她们当时甚至人还没到汴京,就托人送来了五万贯钱支持将士们的抚恤。
虽然很令人匪夷所思,但哪怕是韩琦、文彦博这些思想非常传统的士大夫也不得不承认,曹倬发掘出来了一批并非完全逐利的商人。
而这些商人,此前被士大夫阶层所排斥。
现在,曹倬要把他们拉进这个圈子。
但是,想真正融入圈子,你们和你们的产业要先接受改造。
不能再像之前那样只管自家产业,只想着怎么赚钱了。
要承担社会责任,修桥补路、平抑物价、赈济灾民等等朝廷要做的事情,你们得以朝廷的名义去做。
说白了,钱你们出,名朝廷拿。
同时,战争时期,这些商人的产业和物资必须随时接受朝廷的管控和征调。
并且,如果本人去世,想要把产业传给自己的儿子,需要缴五成的遗产税。
简单来说,他们的产业就不完全是私产了。
义务说完了,该说好处了。
这些商人的嫡长子,可以被朝廷授予散官品级。
可以拿俸禄,但不掌实权。
参照明朝官府授予商人冠带衣帽的制度,其待遇与同品级官员一样。
“宣...见过枢密相公。”窦昭和苗安素来到曹倬面前。
几个月不见,曹倬从宣徽南院使变成了枢密副使,还让他们有些不习惯。
尤其是苗安素,见曹倬的眼神都有些迷糊了。
“二位娘子不必多礼。”曹倬抬手,示意二人起身。
按理说,窦昭的父亲和伯父都是地方官员,苗安素的堂姐是太妃。
这两人,实际上是不能经商的。
但现在的问题是,她们的产业实际上已经在朝廷的管控之下了。
她们现在的本职工作,很难说是在经商了,反而是在协助朝廷进行基层治理。
两人本来做的是瓷器和珠宝生意,简单来说就是赚上层的钱。
现在,还管着与辽国的野山参、海东青等贸易。
依旧做的是上层生意,只不过是帮朝廷赚钱。
两个姑娘都不满二十岁,生意之所以能做这么大,或许有一部分原因是她们的确有生意头脑。
但是最大的原因,必然是窦昭那个当淮南西路经略安抚使的伯父和淮南东路转运使的父亲,以及苗安素那个曾经是淑仪,现在是太妃的堂姐。
没有家族背景的支持,两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能做瓷器和珠宝这种上层生意?
别逗了。
“今岁与辽国交易的野山参已经到了,我特意挑了最好的一株,献与枢密相公。”窦昭拿出一个小盒子,捧到了曹倬面前。
曹倬拿过盒子笑了笑:“窦娘子是自己人,我若推辞,倒显得有些虚伪。”
野山参在中原和两淮富庶地区的富商和豪族之间卖得很好,光是一个益气补血,就足够上层趋之若鹜了。
不过这玩意儿只有女真人那片有,但朝廷从来都是从契丹人那里买,并不开放与辽东的贸易,所以市场上数量一直不多,很多地方甚至有价无市。
这两年女真人忙着造反,野山参和海东青的交易量都少了许多。
许多士大夫和商人都一直在呼吁,希望朝廷能与女真人贸易,加大贸易量。
可曹倬也有话说的,直接跟女真人买,他还怎么逼契丹人去压榨女真人?
不压榨女真人,女真人还怎么一直给契丹人添堵?
真让辽国按照耶律罗睺的想法去治理辽东,那辽东早晚得和幽云十六州一样,成辽国坚实的大后方。
因此,对这些鼠目寸光之人的聒噪,曹倬从来都是无视。
虽然野山参和海东青都是辽东特产,但只有从河北西路进口的才算正规渠道,其他的算走私。
抓到了,轻则抄家流放,重则斩首。
一句话,不能给辽国缓和阶级矛盾的机会。
窦昭敢当着曹倬的面拿野山参出来,就是因为她们做这个生意是曹倬允许的。
苗安素有些尴尬,虽说礼物是她们两个一起准备的,但是窦昭亲手送出去,好像自己没送似的。
曹倬也看出了苗安素的尴尬,便笑道:“太妃这几日也念叨安素,你回京了也该入宫看望才是。”
苗安素回过神来,看着曹倬的眼神带着几分感激:“是,安素明日便入宫看望堂姐。”
“安素?”窦昭皱了皱眉,曹倬对苗安素的称呼实在是太过亲密了。
一个男子,直接称呼女子闺名,这是什么关系?
而曹倬对自己,一直称呼的是“窦娘子”。
虽然在河北西路的时候,她就有些怀疑,但毕竟不敢确定。
但现在,她基本确定了,曹倬和苗安素绝对有问题。
什么时候开始的?多久了?是自愿的还是用强?
她看着自家好姐妹,只见苗安素和曹倬对视着,脸颊就渐渐开始攀上红晕。
好家伙,都不背着人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