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下,旁边的士卒和军官都看不下去了。
双方剑拔弩张,下一秒仿佛就要动手。
“我去你妈的。”
不知道从哪个角落,盛长枫突然出现,一耳光扇在高士林脸上。
高士林应声倒地,捂着脸哀嚎不已。
“盛长枫,你要干什么!”高遵裕见高士林被扇,也不再考虑利弊,直接挡在高士林面前,要跟盛长枫动手。
然后,盛长枫又是一个大耳刮子,把高遵裕扇倒在地。
这下子算是彻底引爆了炸药,几十个勋贵子弟同时开始动手。
但中军的士卒毕竟人多,大多都还是上过战场的老兵,这帮纨绔子弟哪里是对手。
没过多久,这几十个勋贵子弟,包括齐衡在内,就被按倒在地。
齐衡现在想哭的心情都有了,从头到尾他就是站在那边,既没动手也没骂人啊。
但谁让他家里爵位高呢,他站在那里就挺扎眼。
再加上盛长枫认识齐衡,很自然的就认为齐衡也是领头的,上去就是一个过肩摔。
齐衡还没反应过来,就只觉得天旋地转,然后自己就躺在地上了。
说起来也是造化弄人,当初他是齐国公府的小公爷,盛长枫则是个闯了大祸的文官之子。
更别说盛纮自从到了汴京,官运一直不太畅通,盛家的家世,齐国公府是看不上的。
可几年过去了,现在盛长枫摇身一变,成了中军的都尉,而自己只是靠着勋贵身份进入中军的士卒。
虽然盛长枫不管自己这个都,但平时见了面,他也得称一声“盛都尉”。
这场闹剧平息得很快,毕竟这些纨绔子弟确实谈不上什么战斗力。
但接下来的善后,才是真正让人头疼的。
卫武惠王的孙子、齐国公的儿子,还有其他一大堆公侯伯子男的儿子侄子。
军法押官根本不敢直接行军令,只能开始往上报。
报到都虞侯那儿,都虞侯也不敢处置。
要是一两个勋贵子弟,打军棍也就打了,这可是五十个勋贵。
都虞侯也直接上报,报到了中军主簿那里。
主簿二话没说,直接上报给了中侯程颐。
等程颐接到汇报的时候人都傻了,现在这五十个勋贵全都关着,但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置。
送回去吧,不太可行。
曹倬让勋贵进入中军的目的,就是要培养一批勋贵子弟出来。
这批送回去了,还有下一批,问题最终还是那些问题。
而且这些纨绔回去也不会说中军的好话,实际上不利于团结。
但是按军法打军棍吧,这些少爷未必人人都能受得住。
真打出事了,也是个让人头疼的事情。
“副都督,你看...”程颐无奈,看向一旁的白须陀。
白须陀也感觉头大,本来自己就够累的了。
中军的实际地位的确是五军之中最高,人员组成也确实是五军里最有含金量的。
镇辽军和平夏军最精锐的士卒,大部分都在中军。
少部分的禁军,也都是跟随郭永孝在伐夏的战场上活下来的老兵。
但同时,中军的成分和事务也是最复杂的。
白须陀经过这几个月的治理,才终于把军中复杂的民族成分捋顺。
汉人、党项人、契丹人,在几个月的磨合下,才终于磨合完成,抛弃了民族的成见,开始初步有了袍泽之情。
当然,主要的成见,存在于党项人和契丹人之中。
毕竟,有矛盾也主要是党项人和契丹人的矛盾。
汉人士卒,有责任感的就是劝架,没责任感的就是看乐子。
最重要的是,其他四军的都督随时都可以到都督府直接插手军务。
但曹倬不行,因为曹倬还要管着朝政。
所以,白须陀身上不仅仅是揽着本来属于禾晏的那部分军务,就连曹倬的军务,有一部分也需要他来处理。
总而言之,白须陀能在少一个上司和少一个副手的情况下,把中军带成这样算是很不容易了。
现在,勋贵闹事这个事情,真的让他有些力不从心。。
“咳咳咳...”
咳嗽了几声,白须陀才说道:“请都督处理吧。”
说到底,敢完全不看这帮勋贵家世和身份的,也只有曹倬本人。
天祐八年,曹倬被外放河北西路。
在此之前,白须陀相当于是一直有曹倬撑腰。
而熙宁元年到熙宁三年这三年间,白须陀没了曹倬的庇护,才算是直接接触到了汴京的这些人情世故。
不得不说,这三年对他来说是个历练,但也让他有了许多顾虑。
这三年虽说曹倬每年都回汴京述职探亲,但为了避嫌,都没有去平夏军,也没有和平夏军的将领有过接触。
相当于白须陀有整整三年,没有见到曹倬。
这三年曹倬对自己、对平夏军以及对汴京的态度有什么变化,白须陀不知道。
再加上曹倬现在还要处理朝政,所以白须陀完全摸不透曹倬在想什么。
若是以前,白须陀必然会毫无顾忌地处置这些纨绔子弟。
现在,他需要考虑自己擅自做主,会不会打乱曹倬的什么计划。
因此,上报是很有必要的。
程颐见白须陀如此说,心里有些不认可。
白须陀三年没见曹倬了,但程颐可是三年一直跟着曹倬在河北西路。
他基本可以预料,只要白须陀因为这些勋贵的身份不敢处置选择上报,第一个受罚的必然是白须陀本人。
把中军交给你就是信任你,你现在出了事不敢处理,怎么对得起上级的信任?
不过程颐也没有多说,有些顾虑是需要事件来打消的,光靠说没用。
这次勋贵闹事,对中军,甚至对整个五军都督府未必是个坏事。
隐患,总是越早解决越好。
这些勋贵子弟就算要留下,也该杀杀气焰。
否则时间久了,轻则让士卒有怨言,重则带坏风气。
与此同时,曹倬刚刚下了早朝。
入宫见了曹丹姝,顺便看了此前给高滔滔布置的作业。
高滔滔有些拘束的站在面前,仿佛在等待着审判。
良久,曹倬点了点头:“嗯!看法有些稚嫩,不过也算是有见地。”
得到了曹倬的肯定,高滔滔顿时松了口气,露出笑容。
曹丹姝在一旁问道:“怎么想着考校她的功课了?”
曹倬说道:“寿华在真定时,搞了个弘文社,结交官家女眷谈论文学。如今回了汴京,许久无事可做。我想着,不如把弘文社重建,让寿华教这些勋贵家的女孩读书。”
在大周,女子虽然不能科举,但是读书也并非完全无用。
宫中女官、大户人家的后宅,也是需要雇佣女子帮忙的。
皇后宫中的女官可不是宫女,是真的要辅佐皇后管理内宫的官吏,是有品级俸禄的。
除此之外,官方修史书的时候,写到后妃列传,自然也需要参考宫中的起居注。
而后宫嫔妃的起居注,自然是由女史记录。
再不济,多读一些书,以后嫁了人作为正妻管理内宅,也不至于被下面的人诓骗。
“启禀太后,中军都督府有军务上报,待枢密相公处理。”此时,有宫女来到宫门外说道。
说着,宫女便将密封好的军务奉了上来。
曹倬接过驰报,打开粗略看了看,眉头便皱了起来。
“军务要紧,还是先回去吧。”曹丹姝说道。
曹倬点了点头:“好。”
曹丹姝看向高滔滔:“滔滔,送枢密相公出宫。”
高滔滔连忙应声:“是。”
......
一路上,高滔滔见曹倬脸色不好看,也不太敢说话,只是默默在旁引路。
曹倬也发现了小姑娘的状态,开口说道:“本来,军务是不该和你说的,但事关你叔父和兄长。”
高滔滔一愣,立刻就觉得是不是哥哥和叔父犯了事。
毕竟,自己家里那些男丁什么样,她是知道的。
“高士林带头闹事,现在已经被关押起来了。”曹倬说道。
高滔滔闻言,顿时有些惊恐,连忙跪下请罪。
“好了,告诉你只是为了让你安心。我处置他们,不代表会放弃你,不必担心。”曹倬说道。
高滔滔闻言,轻声说道:“相公大恩,滔滔此生铭记,必结草衔环以报。”
曹倬上前扶起高滔滔,叹了叹气:“你高家的男丁若有你一半懂事,我也算没白费这份心。”
把事情告诉高滔滔,不完全是为了安抚小姑娘的情绪,避免她多想。
也是想通过她给高家传话,小孩不懂事不影响大人的情谊。
我不会因为小孩不懂事,就对高家有什么不满。
归根结底,是为了安抚高家,
谁让现在的高家没落到了,能在曹倬面前说上话的,就只有这么一个小姑娘了呢?
高滔滔虽然比一般的孩子早熟,但毕竟也才十四岁。
听到曹倬这番话,顿时感动不已,眼眶直接红了。
自小,家中长辈对她谈不上好。
父母双亡,只剩下一个哥哥。
但哥哥性情纨绔,完全指望不上。
两个小孩,没被吃绝户,就已经算是家族有良心了,有多少照顾就别想了。
像曹倬这样的,父母死得早,伯父把曹倬带在身边手把手教打仗的关系,高滔滔简直要羡慕哭了。
要是没有曹丹姝把自己接进宫来,没有曹倬安排自己读书,自己最好的结局,也不过是代替自己的某个堂姐或者堂妹,为家族联姻出力罢了。
因此,高滔滔很难说对高家有什么归属感,哪怕是对高士林这个哥哥。
在她看来,高家人加在一起,也没有曹倬这几天时间对自己的帮助大。
因此,在得知高遵裕和高士林闹事的时候,她最担心的不是两人会不会被处置。
她最担心的,是曹倬会不会因为这两人的事情,对自己也心生不满。
也许是为了安抚她的情绪,曹倬轻轻拍了拍高滔滔的脑袋。
这一个动作,在十四岁少女的心中,留下的冲击是非常大的。
这种亲昵的接触,是她在长辈身上没感受过的。
一时间,看着骑马离开的曹倬,高滔滔心中出现了很强烈的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