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朔云摆了摆手道:“怎么可能,契丹人是我们本族,多少要留点情面的。至于汉人…”
说着,李朔云露出后怕的神情:“汉人压榨太狠会造反的,我们以前吃过亏,所以也不会亏待汉人。”
“可现在女真人也造反了啊。”曲端连忙说道。
李朔云此时有些尴尬了:“是啊,谁能想到啊…唉!女真人以前很温顺的,怎么打骂都不反抗,还把老婆女儿送来招待我们……”
高永能差点没气笑了:“温顺?你们营州都丢了。”
李朔云表情突然变得正经起来,语重心长道:“诶!我家大王说了,营州是你们的,我们只是代管而已,所以…不能算我们丢了营州。”
高永能和曲端听着李朔云侃侃而谈,只觉得脑子嗡嗡的响。
妈的,难怪十几天丢营州,这特么是个什么脑回路?
如果此时,高永能和曲端是在北伐幽云的战场上,看到这样的契丹人他们会很乐意的。
可问题在于,现在契丹人是队友,他们要配合契丹人打女真人。
抛开道德问题不谈,高永能和曲端实在是想不出来,就契丹人这样的军纪,到底要怎么打和他们有深仇大恨的女真人。
与此同时,大周的后勤部队,推着粮车到了契丹人的营地,给契丹士卒发放了一些糖油饼。
契丹士卒拿到饼的时候都哭了,一个契丹士卒看着身边的一个汉人士卒,热泪盈眶道:“中原的兄弟,你们平时都吃这个?要不你们能打呢。”
汉军看着这些一边哭一边吃的契丹人也懵逼:“你们平时到底吃的什么?”
“死面疙瘩,里面还有一半是麦壳子。咬不动就用水化开,泡着水喝。”说着,那契丹士兵从怀里拿出一个死面疙瘩。
那汉兵接过,咬了一口,差点没把牙给崩掉了。
这玩意儿,拿到战场上砸人都能砸死两个。
一时间,汉兵有些不敢相信。
特么的,和我们打了这么多年的契丹人,怎么混成这样了?
其实也不是辽国朝廷克扣粮食,而是这些年各地一直都在叛乱或者准备叛乱,连年用兵之下,财政确实顶不住了。
再加上辽国皇帝耶律宗真病重,命太子耶律洪基监国。
相比起他爹,耶律洪基是个无脑汉化派,不断的削弱北院的势力。
可问题在于,辽国有至少一半的兵源都来自北院,打击北院就等于是打击了军队。
高永能这边和李朔云倒是挺聊得来的,李朔云觉得高永能这人能处,一高兴就同意了高永能的提议,把这一千女真奴仆送给大周了。
另外,高永能也是情绪上头了,鬼使神差的提出要去契丹军营里看看,他们到底是怎么治军的。
然后…李朔云同意了。
高永能也着实没想到,李朔云会这么性情。
或许也是因为高永能带来的后勤部队给他们改善了伙食,他吃人嘴软才答应的。
但无论如何,辽国的军队魔幻程度,确实超出了大周这边所有将领的想象。
最后,高永能花了半个月的时间,巡视了契丹各个营盘。
然后得出结论,在人数和装备同等的条件下,五军都督府的士卒能把这些契丹士兵吊起来打。
契丹士卒的水平,高永能估计,也就相当于大周军改之前的禁军水平。
你要说完全没有战斗力不至于,但打不了高端局。
要知道李朔云可是北院大王耶律查剌的心腹爱将,他手里的三万契丹兵绝不可能是杂牌军。
不过想想也是,曹倬接手之前的大周军队,和这些契丹兵好像差不多。
实际上两国的军队都是处于衰落期的,但是曹倬主政之后搞了军改。
其实还得感谢死去的郭永孝,五路伐夏死了很多人,军中的老弱和兵痞自然也有不少死在战场上。
而留下的,也都是脱胎换骨的精锐。
这些他看到的情况,全部汇总成了军报,送到了汴京枢密院。
曹倬看到这些情报的时候,脑子也是懵逼的。
他想到了辽国处于衰落期,但没想到衰落得这么快。
“这是好事啊,怎么还愁眉苦脸的?”枢密院内,赵德昭看着自家女婿如此表情,调侃道。
曹倬揉了揉太阳穴:“我费那么大力气,又是运粮又是驻扎蓟州,就是想让契丹人做我北方屏障,好让我们不用直接和女真人对峙。但是现在辽国的军队这个样子……”
曹倬麻了,他本来想着就算辽国衰弱了,正常的发展也应该是像汉朝对匈奴那样,经过多年对峙大战之后,汉家儿郎终于险胜一招。
或者像唐朝对突厥那样,趁着辽国内乱或者天灾,突然发动战争,一战平定。
但按照现在这个节奏看,好像不管辽国,他也没几年好活了。
“这世上不是所有的事情都一定会按照你的预想走的,你不是还有后手吗。只要登州那一路能够进入辽东,哪怕契丹人败了,女真人也耗不起。”赵德昭说道。
赵德昭对曹倬这女婿总体上是很满意的,看自己女儿嫁过去之后在后宅的地位就知道。
唯一的缺点就是好色,不过赵德昭自己也一堆妾室,自然不好意思说曹倬。
现在看女婿处理朝政,也知道他虽然有那么点小爱好,也绝不是不管正事的人。
“对了,那些勋贵家的小兔崽子,你安排到王韶麾下了?”赵德昭问道。
曹倬点了点头:“入了军营,总是要上战场的。”
“人家把儿子送到你这儿,你二话没说就往战场上送,有些不近人情了。”赵德昭笑着说道。
曹倬看了看自己的岳父,笑道:“泰山这话就不对了,都是爹生娘养的,别人家的孩子可以上战场,他们不可以?是谁来找泰山说了什么吧?”
赵德昭摆了摆手,笑道:“都是老兄弟的后人,这个面子我得给。不过话我已经说了,你不同意我也没办法,如此也算有个交代。”
“泰山这话咱们爷俩回家说无妨,但不该在枢密院讲。”曹倬看了看周围,枢密院那些仿佛没听到的官吏,说话也没有丝毫遮掩。
“哈哈哈,你小子。人家主政都是性格越来越圆滑,怎么你越来越直了?”赵德昭听了曹倬丝毫不留情面的话,不但没有生气,眼神中反而还露出难以掩饰的欣赏。
赵德昭离开后,曹倬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查一下,最近都有谁去找过宋公。”
“是。”身边官吏立刻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