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次遇见的地方?
这话一出,整个小世界内气氛为之一寂。
谭霖沉默了片刻,而后伸手抚了抚天菱的螓首发髻,动作中难得透着一丝温和:
“抱歉,近来需要注意的琐事太多,是我疏忽了……”
闻声,这简单的一句话,却让天菱眼眶微微一热。
或许唯独她以及极少数人知道,能让这个男人发自内心说出“抱歉”二字,是多么难得。
她其实并非真的埋怨,
只是数百年相处,谭霖待她与待李清绝,还有郭子骞都并无本质区别,都是讲道,日常交流,指点修行,
平素虽亲近,却总觉得隔了一层,不似真正的道侣,少了那种独特的亲密。
这点亲疏差别,往常不体现出来其实也没什么,可当今日对方单独带着李清绝外出,同行之间那种无需多言的默契与信任,却如一根导火索被点燃,
这让本不怎么善妒的她,竟也莫名生出了几分难言的酸涩。
此事确实说来也可笑,
她自知对方与那“小丫头”之间,根本没有什么,即便是后者,就算昔日有何从濡慕层面滋生的复杂情愫,却也始终恪守着师徒间的礼,
倒不知自己究竟是吃味在哪里?
是看到对方先一步于修行之途走到了自己的前面,是世间极为少有的惊艳得超过了她的女子,
让她感受到了一丝紧迫?
但这其实是没有道理的,
对方是自己道侣的弟子,越是优秀,便说明谭霖的眼光好,她的眼光也好,她应该为其高兴,为自家道侣高兴才对,
大家都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
尤其是她是了解自己的道侣的,
知道对方心中志向心气高远,或有万古布局,儿女情长其实始终并被对方放在一个极高的位置。
可她作为女子,比男子要感性,即便同样一心向道,情愫也远比男子要复杂,
何况她一魂双意识,情绪便又与常人不同,
而无论是哪一道意识,因为出身与血脉天赋,心气都皆是极高,
能让她倾心,时刻牵挂,时刻在意一举一动,且甘愿追随乃至放下心中傲气,“百依百顺”的男子,天下间恐怕也只有他了……
“知道是你疏忽了就好……”
紫发被拂动,天菱低声细语了一语,然后忽然伸手环住谭霖的腰,将脸埋进对方胸膛,
再说话时,她的声音顿时有些闷闷的:
“燧人,我知道你有很多事要做,有很多谋划不能为外人道,平时也承受着莫大的压力,
我不求你事事告知,但至少……
不要总把我排除在外,好吗?
我也想帮你,想站在你身边,而不是如太古时那样,眼睁睁看着你陨落在域外……”
谭霖感受着怀中温软的喷香娇躯,听着其那流露出的难得恳切,
这一刻,他往常心如止水的心湖,似乎也泛起了些许涟漪。
他并非铁石心肠,也非情感淡漠之人,只是五世轮回,这漫长岁月,见惯了生死离别,
大道无情,他早已习惯了将一切情感深藏。
可怀中的红颜,终究是不同的,迄今已经相伴了他两世……
“我并未将你排除在外。”
谭霖缓缓抬手,轻轻环住她的肩背,声音破天荒的出现了一缕情意:
“只是前路艰险,敌手皆是禁区至尊,便是我,动辄亦有身陨之危,我不愿你们涉险。”
“我不怕。”
天菱抬起头,紫金双瞳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我既选择跟着你,便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天玄古族已经只剩下我一个人了,本以为逝去多时的父皇,在太古时也受邀冲击仙路失败陨落了……
今时不同往日,我便是战力不如你,可我如今修为也与你一般了,不是吗?届时我亦可冲击那个层次,为你分担一分压力……
那‘小丫头’能行,难道我就不行吗?我承认她很惊艳,但真若生死相搏,我未必输她……
你能带她去做的事,我也能做……”
听到这话,
谭霖看着她的眼睛,忽然轻笑了一下。
这笑容很淡,却如一汪古潭结的冰遇阳初融,让天菱一时看呆了。
“你与她,不一样。”
谭霖道。
“哪里不一样?”
天菱追问,带着一丝不服气。
谭霖却没有回答,只是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唔……”
天菱瞳孔微微放大,似乎没料到他会突然如此。
但旋即,她便闭上双眸,热烈的回应起来。
这个吻,带着数百年“梳理”,也带着淡淡的幽怨与情意。
天菱的双手紧紧搂着谭霖的脖颈。
良久,唇分。
天菱呼吸略微有些急促,她脸颊绯红,紫金双瞳中水光潋滟,媚眼如丝。
她看着谭霖近在咫尺的俊朗面容,忽然吃吃一笑:
“你怎么这般主动了?莫不是在外面做了什么亏心事,想要堵我的嘴?”
谭霖不答,只是抬手,指尖拂过她滑嫩的脸颊,然后缓缓下移……,而后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霸道的,不容拒绝的意味。
天菱身子微颤,却没有阻止,只是眸光愈发迷离,轻声道:
“这里……我布了道纹禁制,外界感知不到的……”
“我知道。”
谭霖声音微哑。
沙沙……沙沙……
说话间,有人衣袂滑落,露出了白皙如玉的香肩,精致的锁骨,以及那惊心动魄的弧度。
天菱白腻如奶昔的肌肤在此间那虚幻的星光下,泛着象牙般的光泽,她紫金双瞳中情意流转,美得惊心动魄。
哒……哒……
这时,谭霖忽然将她打横抱起,走向不远处那铺着柔软灵草毯的地面。
天菱依偎在他怀中,感受着对方身上传来的令人安心的气息,忽然低声问:
“神玥她也想和你‘亲近亲近’呢,你?”
她与神玥一体,虽然近来多数时间是她主导,但本质已为一人,不分彼此。
对此,谭霖脚步微顿,淡淡道:
“既要行此事,那自然不好厚此薄彼。”
闻言,天菱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蓦地,她眸中的紫金光芒流转,气质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少了几分雍容的娇媚,多了几分清冷的英气,正是神玥主导了躯壳。
“陛下倒是坦然。”
神玥的嗓音响起,与天菱的微风振萧截然不同,但同样动听。
谭霖低头看她:
“你与她,本是一体,却有所区别,至少意识是自主的,当然不能混为一谈。”
神玥眸光微动,不再多言,只是伸手环住了他的脖颈,将脸埋在他肩头,耳根却悄然红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
此间星光柔和,远处清泉叮咚,藤蔓上的淡紫色小花无声绽放。
……
与此同时,
小空间外,生命古树下。
一袭黑裙的李清绝盘膝而坐,周身有混沌光晕流转,正在炼化那些吞噬而来的异种本源。
随着时间推移,她的气息在稳步提升,
虽然境界依旧被自身牢牢压制在准帝七重天巅峰,但底蕴却在不断夯实,道基愈发圆满,体质的强度也在持续递增,一切只为最后蜕变真正的混沌体做铺垫。
只是,此时此刻,她的心神,却并非完全沉浸在修炼中。
远处小天地隔绝内外,
除非出手将之打破,否则以她与之相仿的修为,也根本无法穿透天菱布下的禁制,从而感知到那折叠空间内的具体情形,
不过,有些事就算无法感知,无法肉眼所见,
可聪慧如她,又如何无法猜到里面正在发生什么?
思绪浮动……
李清绝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绝色的脸庞上没有波澜,仿佛如师承般一样像一座万年不化的幽潭。
只是,她周身那原本平稳流转的近万乌光魔气,却微不可查的紊乱了一瞬。
唰……
她缓缓睁开了双眸。
那双孤寂如夜的眸子,下意识的望向小天地所在的方向,
这一刻,她眸光深处,掠过一丝极淡,淡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复杂情绪。
她不知道为何会滋生这么的怅然之感,为何会有那种本来视为自己最宝贵的事物,忽然落入她人手中把玩的不舒服的感觉。
无疑,这种情绪是没有道理的,
师尊与那位“天玥”姐姐,本就是道侣,实在不值得有何大惊小怪的。
数百年来同处一地,朝夕相对,虽未见他们有多少亲密举动,
但那份情意,她偶尔也能从师尊看向天玥那些许不同的视线中感受到。
两人是有极深的感情基础的,那种延续了上百万年的感情,她于前番首次听天菱说起,便打心眼里艳羡,
但艳羡的不是那感情有多么深厚,而是艳羡对方能够与师尊结下那等她永远也无法拥有的情谊。
只是这些年,
师尊多数时间都在讲道,修行,或是带着三人外出渡劫,与天玥的相处,反倒显得平淡。
以至于她偶尔会生出一种错觉,仿佛师尊与天菱前辈之间,也并非那般亲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