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
又是一次横渡,女帝出现在一座有着阿弥陀佛,佛宗道统屹立的古寺上方,
她仍是淡漠出手,选择了清算血洗,将十多个伪装成苦行僧暂居此地的神朝老臣,连同一整座寺庙,拍成虚无。
而其中不乏真正的慈悲高僧,那些人在一声佛号未落时,也跟着寂灭。
哒!
哒……哒……
素雅的平底鞋履漾起一圈圈虚空涟漪,女帝漫步于宇宙各个角落,
她如同一位没有任何情感的死神,频繁挥舞死亡镰刀,于一日之间,掀起不下数百场腥风血雨,
这令得整个诸天万域,人人自危,风声鹤唳,群雄们惊惧到了极点,唯恐下一刻,对方便会挪步驾临,让他们遭受无妄之灾。
轰隆……
嘭!
嘭……嘭……
女帝的举措高效,血腥,毫不拖泥带水,杀伐果断。
所到之处,往往只有一掌,便是一片死寂,一片废墟。
这其中,自然免不了牵连大量无辜。
或许是某个与羽化神朝余孽私交甚好的生命地古世家,又或是某个提供了些许帮助的族群,或许是某个恰好路过的凡俗城池……
而在女帝那简单粗暴的清洗方式下,只要与“羽化神朝”修士稍有纠葛,便可能迎来灭顶之灾。
短短半日,死在女帝掌下的生灵,已逾百万!
且这个数字,还在递增!
整个宇宙血光隐隐,无数势力噤若寒蝉,人人自危,仿佛笼罩在一片血色恐怖之中。
这位本就以吞噬无数天骄本源、真血,逆天成就帝位的吞天大帝,真如最初一些人所隐忧的那样,
其成道后沉寂三百载,此番一朝现身,其的凶名与狠辣,便以最血腥残酷的方式,烙印进了每一个诸天万域群雄的认知深处。
当然,也仅限于群雄,毕竟那些中低层的修士,乃至凡人黎庶,
但凡那血孽未曾蔓延至自身所在环境,都很难有所察觉,那域外的一蓬蓬血花,他们不知。
哒……
最终,女帝的脚步,踏上了前往羽化古星的路。
羽化古星。
在羽化大帝入主之后,这颗古星某种程度上,整体繁荣程度也就仅次于北斗、紫薇这样的无上生命地了,
作为宇宙间有数的古老生命源地之一,此地灵气充沛,生灵繁盛。
羽化神朝虽在数万年前迁往了北斗,但其真正的源头与最核心的底蕴,基本皆在于此。
北斗的皇庭,更像是一时的掌权者,对外扩张,攫取资源的前哨,
昔年跟出去发展的大多是鹰派,留守者们大多顽固不化很是守旧。
而此刻,这颗古星之上,也早已是风声鹤唳。
女帝在北斗乃至星空沿途的血腥清算,消息早已传来。
如今整个羽化古星已被彻底封锁,残缺帝阵全开,无数修士聚集在星辰大阵的各个节点,虽面色惨白,却也严阵以待。
他们知道,迁往北斗的皇庭,连同其直辖疆域都被一掌抹平,他们这祖地,若是那人真的驾临,又能支撑多久?
哒……
半日过去,当那道身披混沌仙光,脸戴鬼脸面具的绝代身影,出现在羽化古星外的星空中时,整颗星辰都仿佛凝固了。
死寂。
无边的死寂。
所有修士,无论修为高低,都感觉到自己仿佛被一股冰冷的死亡气息扼住了喉咙,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轰……
祖地大阵爆发出有史以来最璀璨的光芒,
两件传承自羽化大帝时期,一直作为底蕴深藏的帝器同时复苏,浩荡的帝威弥漫星空,企图做最后的挣扎。
女帝凌空虚立,面具后的幽冷眸光,淡漠的扫过下方这颗繁荣的星辰。
她能感受到星辰内部,那数以亿万计的生灵散发出的恐惧,绝望,不安,以及强烈的怨恨与求生欲。
这里面,有羽化神朝的核心修士,
有依附于神朝的各方各族势力,也有无数凡俗百姓,低阶修士,散修,乃至懵懂孩童。
待她一掌按下……唔,至多两到三掌,这一切,都将化为乌有。
就像北斗羽化皇庭那样。
思绪浮动,女帝缓缓抬起了手。
亿万缕乌光魔气开始在她掌心汇聚,毁灭的道则在交织。
然而,就在她手掌往前拍出之际,
“且慢!”
一声匆匆的娇喝,自星空另一端传来。
紧接着,
一道身着简洁石兰色劲装,勾勒出高挑矫健身材,扎着利落高马尾的英气勃发的身影,撕裂虚空,
其一步踏出,横亘在了女帝与羽化古星之间。
来人鹅蛋脸,却剑眉星目,有着一种别样的绝色,正是当世人王体,燧人怜蕾。
她此刻气息澎湃,准帝九重天巅峰的修为一览无遗,
赶来此地,她手持那杆人皇幡仿器,眸光复杂的看向脸戴鬼脸面具的当世大帝。
而前畔,看到来人,女帝的手,动作微微一顿。
后者的视线扫过燧人怜蕾手中那杆人皇幡仿品,眸光淡漠依旧,但却是并未立刻出手,淡淡道:
“让开。”
女帝的嗓音平淡无波,然则带着一抹令人神魂冻结的寒意。
“你一路杀戮至此,死伤何止千万?”
燧人怜蕾迎着那悸人的目光,顶着高压却毫不退缩,声音掷地有声:
“羽化神朝或许有罪,但你清算,杀到现在也该够了,此星之上,亿万生灵,绝大部分恐怕一生都未踏出这方星域一步,何其无辜?
我不知你与羽化神朝究竟有何旧怨,
只是这其中多少老弱妇孺,多少懵懂孩童,多少必然与那仇怨毫无瓜葛的普通修士与凡俗百姓?
你这一掌落下,与那些发动黑暗动乱,视众生为血食的禁区至尊,又有何区别?”
闻言,女帝没有说话,只是冰冷的看着燧人怜蕾。
她一眼便看出,对方体内的太阴太阳道则,对方不但是人王体,且还得了师尊的衣钵传承。
或许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此人才是师尊的衣钵传人?
“陛下昔年助你成道,甚至不惜……付出那般代价,是为了什么?”
燧人怜蕾的语气带上了一丝压抑的复杂情绪:
“难道是为了让你变成这样一个只知杀戮与毁灭的魔头?
或许你曾经经历过诸般苦难,可不论有何仇怨,这都不该成为你肆意宣泄怨念,牵连无辜的理由!
你看看你这一路杀来……”
她指向前方那一片血色:
“牵连千万,鸡犬不留!
你所行之事,与昔年羽化神朝血祭诸天天骄,本质上何异?
若那些面临这无妄之灾的生灵中,有昔日的你,有你的亲眷,有你的故旧,你亦只能无能为力,你该作何想?
你昔日的苦痛,今时又导致了多少人与你一般?
若陛下在天有灵,亦或是你之亲人,能看到你如今这般模样,你觉得他们会做何想?
他们会愿意看到现在的你吗?
亦或者,若此间有一个昔日的你,最初的你,看到现在的你,能认出这是她自己吗?”
话语如刀,字字诛心。
燧人怜蕾紧紧握着手中的“人皇幡”,指尖因用力而发白。
她知道,面对一位混沌体大帝,自己的话语若惹其恼羞成怒,唯有身陨一途而已。
但她却真的不想看到类似于动乱的血灾就此蔓延,
即便这较之于动乱的规模,或许还很微不足道……
不过她站出来相劝,却不仅仅是为了身后那亿万可能无辜的生灵,更是为了那个人,为了不让他用生命换来的“结果”,是这样……
星空死寂。
燧人怜蕾的话语,在近畔回荡,未曾传播出去。
这像是她们二人的对话,无人听闻。
话落,
女帝面具后的孤寂眸光,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
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深不见底的寂灭与漠然。
“说完了?”
她淡淡开口,听不出喜怒。
燧人怜蕾心中一沉。
只是下一刻,
女帝并未出手,也未再看向羽化古星。
哗……
她缓缓抬手,素手一翻,一杆古朴残破,却散发着远比燧人怜蕾手中仿品更加纯正浩瀚,仿佛承载了人族万古兴衰与薪火相传意志的幡旗,出现在她跟前。
正是那杆此前在动乱残破,后被她修复的真正人皇幡。
虽然此刻幡面看上去仍有些破损,光芒却不再黯淡,
其上沾染的几位至尊血早已被她以帝道洗练入内,在她手中温养三百年,神能较之往昔有过之而无不及。
末了,
女帝看了一眼手中的人皇幡,又看了一眼燧人怜蕾,以及她手中那杆仿品。
随即,在燧人怜蕾愕然与惊异的目光中,她轻轻一抛。
嗖……
真正的人皇幡化作一道流光,飞向燧人怜蕾。
“此物,予你。”
女帝的声音依旧平淡:
“他既将衣钵以及道统托付于你这一脉,此幡,便还由你执之吧,至少你今日之举,也算对得起你这身血脉与传承。”
言罢,
她不再多言,甚至不再看那近在咫尺的羽化古星一眼。
哒……
她默默转身,一步迈出,无尽乌光魔气弥漫,身影瞬间消失在星空深处,无影无踪。
只留下手持真正人皇幡,神情怔然的燧人怜蕾,
以及那颗奇迹般逃过一劫,此刻沉浸在劫后余生与茫然中的羽化古星生灵,在后知后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