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
女帝的绝代仙影无声无息的出现在此地,
也在此时,她鬼脸面具下的眸光,首先落在了天菱所在的神源上。
神源晶莹剔透,清晰映出内部女子的容颜。
对方双眸紧闭,长长的睫毛上,依旧挂着一颗将落未落的泪珠,
绝美的脸庞上,那行清泪滑过的痕迹,历经千百年岁月,至今清晰可见,
仿佛曾经那一切都凝固在昨日,定格在对方苦劝师尊不要外出,最后却还是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男人毅然离去的那一刻。
那张脸凄美而哀伤,停留在那被谭霖亲手镇封一刻的绝望与不舍。
沙沙……沙沙……
灵台世界静谧依旧,
女帝静静的注视着这位“天玥姐姐”,然则对方某种程度上,却是自己的“师娘”,虽然那两个字,她从未喊出过,
昔日倒是前辈二字,叫得多一些,
当然,如非必要,在这一秘地蛰伏的那段岁月,她是根本不会主动寻其说话的,大多时候都是对方来找她。
不知注视了多久,
或许是回忆起昔日的一些过往,女帝面具下的眼神,出现了些许细微的波动,
她能切身体会到当时天菱……或者说“天玥”二人的心情,
那种明知不可为而无力挽回或是无法抗拒的悲痛与无奈,
昔年她眼睁睁看着哥哥被带走,以及后来在成道的关键时刻,目睹师尊油尽灯枯,并挖出不灭金身本源,打入她的体内,
是何其相似!
“你至少……还能在沉睡中,保留着一份‘他’或许会安然无恙归来的渺茫希望。”
女帝心中低语,声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沙哑:
“而我……,如今却是连这一点希望,都几乎破碎。”
低语间,她没有破除此地的封印,也没有尝试唤醒二人的神识,与之沟通,
她能够预见到,当对方醒来后,
得知师尊已然陨落在那场动乱中时,与随之而来的,不下于她前番绝望的悲痛,万念俱寂,
那种痛,她经历过,且不止一次,深知其噬骨灼心……
哗啦!
触景伤情,女帝思绪浮动,
这一刻,巨大的孤寂与悲伤时隔千年,再次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她吞没。
鬼脸面具遮住了她此刻真实的神情流露,
青铜指环在她掌心被她紧握,冰凉中似乎还透着一丝幻觉般的微温,
师尊最后消失时,那淡然的眼神,不断在脑海中浮现。
为什么要留下我一个人……
为什么走的人不是我?
女帝扪心自问,
如果可以,她是不愿成道的,
修行绝非是她的追求,
这纵然屹立在人道绝巅,俯瞰九天十地生灵,然这孤家寡人的滋味,那种孤寂的感觉,有时候真的让她时刻感到窒息。
此刻,
她微微仰起头,似乎想阻止眼眶中那酸涩的感觉。
鬼脸面具遮掩了一切表情,唯有那微微颤抖的睫羽,泄露了她内心的波澜。
然而,
就在她心中那条恶蛟掀起无尽风浪,孤寂与悲恸将自身淹没,入魔后的心性,再一次掩盖自我的刹那,
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天菱那块神源块的某处表面纹理,
忽地,她神情猛然一凝!
那里,似是有些许微不可查的,被某种物什摩擦过的“痕迹”。
事实上,若不动用神念细细探查,那处纹理压根没有丝毫痕迹可言,
那等直觉上的感知,就像是一片树叶轻轻擦过神源块罢了,没有留下什么印记,
可那处异样反馈的位置,却令女帝的瞳孔,骤然收缩了起来!
即便距离她前番回来此地,来此寻找师尊可能留下的线索,已经过去了一千多年,
可已然是大帝的她,依旧清晰的记得,
上一次她来此时,同样注视这两块神源,可却明明未曾有过这次这般异样的感知反馈。
虽然以她的皇道层次神念探知,未曾明确的捕捉到神源块上有何痕迹,
但到了她如今这等境界,有时候的一些直觉,绝非是空穴来风,与错觉二字更是搭不上边,那是一种玄之又玄的直觉。
直觉告诉她,
这块封印着天菱的神源,在她旷别的这一千多年里,绝对有人碰过!
纵然雁过未曾留痕,
可她此刻愈发凝神打量之下,仍旧保留自己的第一反应与判断。
有人来过!
在她上次离开之后,到现在的一千多年间,
除了她,还有第二个人,进入过这处造化之地!
是谁?!
谁能如此无声无息破开她走时的封禁?
进出且不留痕迹?
非但如此,那带给她奇异认知反馈的位置,恰恰是在天菱所在神源,那行泪痕的表面?
像是有什么人来此,隔着神源,为其轻轻擦拭过泪水?
哗……
此时此刻,
女帝思如电转,
刹时间,一个念头,让她神魂都为之一震,一道身影浮现在她脑海中,
师尊?!
适才触景伤情,情绪本就不稳定,思及至此,那两个字几乎要冲破她喉咙,让她下意识的说出来,
她的娇躯难以抑制的微微一颤,心神剧震,
她眼中的悲恸与怨念,此刻瞬间被一股难以置信的炽热光芒取代!
哒……
她毫不犹豫的一步上前,
紧接着,
皇道神念毫无保留的倾泻而出,开始细细探查起这块神源,探查这表面的每一分璀璨毫光,每一缕气息!
只是所得,真真切切的没有任何痕迹,
神源在此期间,也没有丝毫从外破封的迹象。
一切都很自然,
仿佛来人只是偶然路过,或者……
回到了一个熟悉的地方,只为了看一看这神源中人,见其无恙,便静静的待了一会儿,什么都没做,然后离开。
“师尊难道没死?他回来过?”
女帝胸口微微起伏,她在思索自己这直觉带来的可能性。
但得出的答案是,真的微乎其微。
这怎么可能?!
师尊当时已然油尽灯枯,最后时刻还挖出了本源,
纵然师尊那时没有当场陨落,通过那种匪夷所思的“遁法”挪移到了别处,
可以其的状态,也绝无可能活到现在的,
毕竟在动乱中,其已经服用过不死神药,甚至连九转仙丹都炼化了,即便再有神药,对其的效果也不大了,
所以,师尊怎么可能还活着,
甚至还来过这里?
可是……
这块神源前后两次的无形“差异”,带给她的感觉……
那个位置,
她想,自己应该没有感觉错。
除了师尊,谁会做那个拭泪的动作?
又怎么可能那么巧?
只是若师尊还活着,其又是以一种怎样的状态回来的?
难道……是残魂?
就像昔年他们师徒二人最初相遇时那样,
只是一缕残魂侥幸万古未灭,从指环内显化而出,带给当时年纪小小,见识浅薄的她,大大的震撼,
但那等残魂状态,即便是她修行如今这等境界,也有些琢磨不透,
残魂如何能长存?
何况是从太古延续到了这荒古年间,期间过去了百万年不止,
这个问题,女帝曾沉思过,
不过没想明白后,她也没有主动向谭霖问询。
然而这一刻,当这一过往的疑惑,随着此番的猜测,一并涌上她的心头,
顿时,在此基础上,无数的疑问,震惊,狂喜,忐忑……
诸般念头与情绪,如同火山般在她心中爆发!
咚!
咚……咚……
想到深处,
她那孤寂了千百年的心脏,此刻剧烈的跳动起来,血液奔流的声音在耳边轰鸣。
无论如何,
这总是一种可能!
“师尊……你还活着,对不对?”
良久,她渐渐回神,对着空荡荡的灵台仙土,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颤抖着低语问出。
声音透过鬼脸面具,带着前所未有的情绪波动。
“你若活着……为何不来见我?
为何躲着我?
还是因为,你也知道,当时最后一刻,还有之前的很多次,你错了吗?亦或是……”
她喃喃自语,思绪纷乱如麻。
可随即,她又用力摇头,强迫自己冷静。
虽然她越想,得出的答案便越荒诞,
师尊在刻意躲着已经入魔的她?
可她纵对其有一时的怨念,又岂会对其做些什么呢?
他是她的师啊,
难不成,入魔的她还会欺师灭祖不成?
他们师徒间的信任,哪里去了?
哗……
无数念头涌动,
女帝越想越乱,
到这一刻,她潜意识中已隐约有些意识到,如今的自己,或许让最初的自己见了,都会觉得悸人,
她多少有些偏执了,
只是这一现象,成道后的她,始终没有去直视,
造成如今这般的境况,因素是多方面的,以《吞天魔功》铸就道基,进而成道的影响或许是有,但应该只是其中一方面。
“或许你,是有些其它什么需要顾忌的吗?”
哗……
一个个可能性的念头在女帝的脑海划过,又被自我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