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算她此刻心难静,也不得不面对一个现实,
那就是她如今的所有猜测,
都是建立在自己那虚无缥缈的直觉之上,
师尊是否还活着,如今尚是一个未知的答案。
或许方才那只是她的错觉?
只是因为那是她内心中最为渴望期待的答案,才自主的编织出这一切?
那次前往洪荒古星成仙地,
她这心,病了么?
对此,女帝恍然未觉,
她缓缓伸出手,然后极其小心的,用指尖轻轻触碰那处神源上的位置。
沙沙……沙沙……
依旧别无所获,
期间,她尝试动用秘术,回溯,
但哪怕嘴角溢出鲜血,她也没有得到证实。
不过饶是如此,她还是不愿碾弃那个念头。
一定有人进入过这里!
时间在她上次离开之后,距今千年内。
“你还活着……你一定还活着……”
她攥紧了掌心的青铜指环,指尖因用力而发白,
同一时间,
随着她絮絮叨叨的重复默念,她面具下的眼眸,于一片死寂中,亮起了这成道以来从未有过的一抹微光,
尽管这光芒深处,依旧藏着无尽的忐忑与不确定。
但这一点点可能的火星,
对于已经沉沦在孤寂与黑暗中的她而言,已足够!
唰……
末了,她猛的收手而立,眸光如电,开始扫视整个造化仙土。
这一次,
她动用了所有的手段,力求不放过任何一丝可能存在的蛛丝马迹。
只是除了那神源带来的些许异样,似乎此间较之上一次,再没有其他迥异。
那人来了,
只为了看一看被封印的故人,期间只做了一个替天菱擦拭泪水的动作,便离开了。
全程没有留下哪怕一句话语,没有留下丝毫痕迹,更没有惊扰到两块神源中的人。
“你在哪里……师尊,你到底在哪里……”
女帝低声呼唤,
她的声音在寂静的仙土中回荡,无人应答。
但偏执的她,自千多年前,那次满星空寻师无果后,心中那冻结了千百年的死寂,却因这一点点的“可能”,而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她不再停留于此。
既然有了一丝可能,哪怕再渺茫,她也愿意为此投入大量的时间精力。
哗!
一步踏出,她身影一闪,已消失在此间。
她要去重新地毯般探查这片星空可能存在的师尊的痕迹,
为此,她不惜一切代价,只求确认那个答案!
无论师尊是生是死,是何种状态,她都要找到他!
活要见人,死……
她也要找到他存在的证明!
轰……
无垠的宇宙中,那道身披无尽乌光魔气,脸戴鬼脸面具,身姿傲人的仙影,时隔一千多年,再度现身在外界世人眼中,
她再次开始了漫无目的的追寻。
只是这一次,却不知其能否得到一个明确的结果?
……
北斗星域,东荒南域。
时光倒回,吞天历一千三百五十一年。
这一年,距离羽化神朝覆灭的滔天波澜,也已过去近千年。
千年光阴,哪怕对于动辄以甲子计的仙台修士而言,这也已耗去了生命中的很长一部分,
而相同的时间,放在中低层修士,乃至凡俗中,早已完成了不知多少次的生命延续与更迭,
也足以让许多血腥与恐惧被时间冲淡,昔日的血色恐怖,仿佛只留在一些无上道统的修行史册中,作为冰冷的一笔。
南域,昔日一片荒芜的山岭之间,如今已是大变模样。
巍峨的群山被移来,灵脉被无上人物以大神通梳理,
道韵天成的亭台楼阁依山而建,流泉飞瀑点缀其间,
生命精气虽比不得那些有着大帝底蕴的族群、道统,却也浓郁得氤氲成雾,算得上一处顶尖的洞天福地。
此间山门巍峨,
于辖境边界外,以古篆刻着四个大字,
天璇圣地。
此圣地初立不过数十年,规模不算宏大,弟子也仅数百,但在南域已渐渐有了名声。
不仅仅因为其占据的灵山福地,更因为其的那位开派祖师,
据传那是一位神秘的女子,
修为深不可测,至少是大圣层次,为人低调却手段不凡。
这一日,
天璇圣地深处,一座清雅的洞府内。
池璇一袭鹅黄色纱裙,身姿纤柔,静静立于窗前,望着窗外云卷云舒。
动乱结束后一千多年过去,
岁月似乎未在她身上留下丝毫痕迹,
如今修为已然臻至准帝巅峰的她,容颜依旧清丽绝俗,只是那双昔日灵动澄澈的眸子,沉淀了太多风霜。
这一两千年间,自爹娘寿终相继坐化后,
她在域外那处,作为池、项两家安置点之一的生命源地,又守护了两族人许多年。
直到诸禁区,以及整个诸天万域的格局逐渐明朗,尘埃落地,她才带着部分池家族人回返这北斗。
然而,
此前因随着时间推移,
一代又一代的后辈族人在那片新的土地上出生,成长,再到老去,
他们对遥远的北斗故地,早已没了老一辈人的归属感。
那里成了故纸堆里的传说,
成了老一辈人口中模糊的乡愁,却不再是年轻一代愿意回归的“家”。
直到那一刻,池璇才有些渐渐明白了,
当年如池虞山老祖等人,为何对迁离故土那般抵触。
迁徙,断裂的不仅仅是地理上的联系,更是后代血脉中传承的记忆,情感与根。
一代人离去,自是心心念念,
可当两代人,三代人之后,故土便真的成了“故”事,新的家园才是归宿。
或许那些人有能力,有闲暇了,外出游历时会想着来看看,来缅怀一下先祖曾生存的故土,可也仅此而已了。
待想通此节,池璇心中也释然了。
她并未强求所有族人回归,最后只带走了部分心中还对北斗存有念想的老人回到了北斗,
却将昔日她与姐姐池瑶一起,以大神通迁走的整个天池山脉族地,留在了那座新的生命地,
池家的血脉,自在那里延续,重新开枝散叶便是。
而其实严格说来,那座延绵十万里方圆的天池山脉,才是他们池家人自古以来的族地核心,
天池山脉在哪,池家人便在哪,倒也没有如那部分从动乱中存活下来的项家人那般,对北斗难以割舍。
回来的这近百年,
池璇将那些垂暮的老人,安置在了被她以大神通重新“填充”的北域原有的天池山脉旧址。
她想着,那里是那些老人记忆开始的地方,
就让他们在“熟悉”的山水中,走完生命的最后旅程吧。
而她自己,在那里待了数载,便黯然神伤来到这南域,
因为诸般因素,她实在难以在那承载了太多各种回忆的北域等闲度日,
爹娘,姐姐,还有那些熟悉的面孔,大多都已不在。
回去,也只是徒增伤感罢了,
且回归的那一代人,全都已垂垂老矣,而待他们相继逝去,北域的天池山脉旧址,只怕是徒留她一人了,
思来想去,她来到了南域,这片相对陌生,却能让她心绪稍平的土地。
随她回来的族人本就不多,待到她来此南域建立道统时,跟随在身边的人就更少了,且多已老去。
想到池家的血脉已在域外延续,开枝散叶,她索性不再以家族血脉为纽带建立世家一系的道统。
近乎已经孑然一身的她,在南域寻了这处灵山,
花费了数年以无上神通移山填海,梳理地脉,布下大阵,最终建立了这天璇圣地。
“天璇”,谐音“天璇”,
亦暗合北斗五域七星之一,既有对过往“池”家的一点纪念,
同时也寄托了她对未来自身大道的一点念想,即便眼下已有人成道在前。
更重要的是,这两个字,代表着一个全新的开始,与过往的悲欢,做一个了断。
圣地不重血脉,广招门徒,无论出身,只看心性与资质。
此后,她又花了十多年,将毕生所学,结合游历所得,粗略整理成体系,开坛讲道,有教无类。
数十年来,倒也收了一些心性不错的弟子,圣地初具雏形。
此刻,她望着窗外,思绪却飘向了远方。
北域旧址的族人,如今不知凋零得还剩几人?
域外新家园的后辈族人们,
还有那逝去的姐姐,世兄,爹娘……
熟悉的面孔一张张消失,最终,又只剩下了她一人。
“或许,修行路上,注定了孤独,不知若真有人能得长生,这样的长生,却又是一种怎样的滋味?”
她轻轻一叹,声音在寂静的洞府中回荡。
哒……哒……
就在这时,
洞府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一名身着圣地弟子服饰,面容清秀,眼神坚毅的少女在门外恭敬行礼:
“祖师,山门外有一‘小乞儿’,在山下徘徊数日,观其心性坚韧,却似乎无甚资质……,
不过其似与阵法一道有些道缘,偶然触动了山门迷阵一角而未伤,
同门将他救醒后,问其来处,他说是从千年前赤霞川地界而来,弟子想到那里曾是圣体项家一脉的祖地,遂特来请示,是否……”
池璇收回思绪,眸光微动。
赤霞川?
倒不知那些昔日随自己一同回返的那批项家族人,如今过得如何了,怎会有孩子流落在外?
亦或者,那并非项家之人……
她神念微动,已笼罩山门之外。
唰……
只见一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约莫八九岁的男孩,正蜷缩在山门石阶下避风处,小脸脏污,
唯有一双眼睛,在饥饿与寒冷中,依旧透着一种坚强的亮光。
他手中拿着一根树枝,无意识的在地上划拉着什么。
见状,池璇心中微微一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