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若其铁了心追求,这一世内,当真有能够抵御其成就与魅力的女子吗?
何谈“入赘”?
那是侮辱,也是绝无可能之事!
而此番成道大世,或许正因有其的存在,才显得他们这些乾修,没有被一群女子夺尽这一世的神韵风采。
“……”
水榭内一片死寂,不出意外,姜婉清一言出,便将此番话题聊死了。
待看到宇文皓瞬间变幻的脸色与眼中的那一丝滞涩,姜婉清心中了然。
她放下酒杯,声音平静的替其答道:
“他不会如此的,
或许我拿宇文道友与他做对比有些太过难为人了,但我也并不要求什么,
不需你能真的与他比肩,
只是至少,若有可能,我希望我的未来道侣,不会有需要以‘入赘’这等屈己之策来换取一丝可能,从而登门……”
“至于现在……”
她缓缓站起身,将杯中酒一饮而下,仰首之间天鹅般的雪颈惊鸿一现,她裙裾微动,而后做出送客的姿态:
“望道友明白,婉清短时间内,并无心考虑男女乃至血脉延续之事,
道友厚爱与诚意,只能心领,这两件厚礼,还请收回……
来人,送宇文公子出府,莫要怠慢,礼数须得周全。”
她的话语清晰,态度坚决,虽然仍在维持着表面的和谐与两族间的体面,此事却毫无转圜余地。
而宇文皓的心绪,也从最初的炽热期盼,到愕然愣神,再到此刻的怅然,以及一丝被隐隐刺伤的羞恼。
他袖袍下的手微微握着拳,
他自诩天资绝世,是神族万载难得一现的天骄,出身高贵,如今放下身段,甚至不惜入赘,
却换来如此干脆的拒绝,而且还是以一介“死人”为标准来拒绝他!
这让他心中如何能平?
但他终究是神族天骄,心性非凡。
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他缓缓站起身,收回了桌上的玉盒与卷轴,脸上努力挤出一丝还算得体的笑容,只是那笑容怎么看都有些僵硬。
“神女……心意已决,皓……明白了。”
他声音有些干涩:
“今日……打扰了,这就告辞。”
说完,他也自知此事短时间内没有希望,遂不再多言,转身大步离去,背影透着浓浓的失落与一丝不甘的戾气。
姜婉清静静的站在原地,目送他离去,直到身影消失在水榭外的回廊尽头。
“唉……”
良久,一声苍老的叹息,自不远处假山后传来。
只见以三祖为首的几位姜家族祖与族老,满脸无奈与惋惜的走了出来。
“婉清啊,你……你这又是何苦?”
三祖是一位白发苍苍,面容慈祥却目光深邃的老者,他扼腕直叹,表现得痛心疾首:
“那宇文皓,无论出身天资,还是修为心性,皆是上上之选!
更难能可贵的是,他愿入赘啊!
这意味着什么,你不是不知道,
可你……你怎么就……”
“是啊,婉清,那宇文公子诚意十足,态度谦和,并无一般神族子弟的倨傲,实乃良配啊……”
“就算你一时无意,也该试着慢慢接触一番,岂可如此直接回绝,还……
还拿那位已逝的大成金身作比?这不是当面打人脸吗?”
几位族老也纷纷开口,语气中满是惋惜与不满。
闻言,姜婉清转过身,面对这群早些年为家族操碎了心的老人,苦口婆心之下,
她清冷的容颜上,原本有着些许恼意的神情渐渐褪去,随即浮现出明显的疲惫与一丝愧疚。
她知道,任何以家族血脉为纽带,作为核心传承方式的势力,
优中选优,延续强大血脉,壮大世家底蕴,从来都是此类势力的永恒主旋律,
联姻与延续之事,是她作为姜家神女,理论上不可推卸的责任,
毕竟姜家生她养她,在真正成长起来前,族中资源也一直全力优先对她一人倾斜,
而家族这些年的忧虑与思量,她也看在眼里。
但是奈何她一颗芳心早已暗许他人?
至少在那人的身影,淡出她的心绪之前,她实在无法接受其它人。
“三祖,各位长老……”
她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易动摇的意味:
“婉清知道你们是为家族着想,为婉清着想,这份苦心,婉清明白的,”
她顿了顿,眸光扫过众人:
“只是,道侣之事,如今是否还为时过早?
我眼下不过两千余岁,纵然此世无法成帝,可我自认为踏足皇道领域,乃至另类成道,不过是水磨工夫,修为目前尚在上升阶段,
在此之前,婉清心中实在无意考虑男女之事,若强行为之,只会令我心生旁骛,于己于家族,皆无益处,
那宇文皓,或许千好万好,但非我良人。”
“可是你这一身优异血脉……”
一位长老急道。
“攀登绝顶因素太多,血脉强大与否,从来都不是定论,更不是唯一,诸位的注意也莫全放在婉清一人身上……”
姜婉清打断了他,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这两年我观胞弟明轩的曾孙,姜云河,尚在总角之年,便已然开辟苦海,可见天资聪颖,心性坚韧,是个可造之材……”
她看向三祖:
“三祖,未来一千年,我欲培养云河,也烦请您与各位长老闲暇之余,给予照看,
所需资源,皆从我的私库出,
这往后千年,我虽准备正式冲击皇道领域,却亦会抽空亲自教导,授其道法,助其淬炼体质血脉,
料想这一世假以时日,未必不能培养出一位不弱于我的族人,作为姜家后继之人,延续家族辉煌……”
“这……”
这话一出,三祖与几位长老面面相觑。
他们自然知道姜云河那孩子,确实天赋不错,
但比起姜婉清这身历经了动乱前后诸事与际遇蜕变,又占据成道大世一份无形运势的存在而言,他们心中自有一番比较,
认为两者之间,还是差了不止一筹。
而且,培养一个后辈,在其未成长起来之前,不确定性太多,
尤其是想要令之达到姜婉清这等高度,那更是可能性不大了,
遑论以之为未来开枝散叶的核心基点?
即便日后真有出众之辈,在他们看来,也难有与如今姜婉清比肩之辈!
须知这一世,若非变数意外太多,且有着吞天大帝那样的逆天之辈,兼之期间罕见的大动乱爆发,出世不止一位至尊,
以他们姜家神女之天资,若放在过往大多数成道大世中,把握住时机,未必不能真的争上一争!
只可惜……
也正因此,他们才如此执着于让姜婉清早早诞下血裔,届时无论是继续冲击皇道领域,还是最后选择自封,于姜家而言,都是最妥当的选择,
毕竟谁知道,在此之前,不会出现什么意外,
因为当世这位大帝,谁都吃不准是否会有朝一日登门,无缘无故做些什么,
没见那之前勾陈古星的南海妖尊之事么?
当然,他们也并不是真的不注重其它族人的培养,
可眼前有一个现成的不抓稳,何必舍近求远?
培养……培养,待真的再出一位身具大帝之姿的族人,那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
除非他们姜家真的撞了鸿运,注定能出那么一位大帝!
可这种梦,他们平时做做也就罢了……
眼下还是要抓紧……
但思及至此,看姜婉清那坚决的眼神,他们知道,此事短时间内只怕无转圜余地。
这位后辈看似平素待人温和,实则外柔内刚,一旦下定决心,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逼急了,反而可能适得其反。
“唉……罢了,罢了。”
三祖最终长叹一声,仿佛瞬间苍老了许多,他挥了挥手,满脸无奈:
“就先依你吧,
云河那孩子,我们会好生培养。
至于你……你虽寿数还多,可也老大不小了,虽说有自己的主意了,
只是,莫要……太过执着于往事了,那位……终究是过去了。”
他稍稍点破了对方真正的心事。
“婉清明白,谢三祖体谅。”
姜婉清敛衽一礼,心中松了口气,但那份对家族的愧疚,却并未减少。
老人们摇头叹息着,相继离去。
水榭内,再次只剩下姜婉清一人。
她缓步走到窗边,望着湖中悠游的七彩锦麟,与远处连绵的宫阙。
夕阳西下,将天边云彩染成一片凄艳的赤红,如同那日星空中的血光。
“执着于往事么……”
她低声呢喃,指尖轻轻拂过窗棂:
“或许吧。”
“可是,见过沧海,又怎会心动于溪流?见过那等照耀一个时代的骄阳,又怎会留意萤火之光?”
她的眸光,仿佛穿越了时空,落在了那道早已消散,却永远烙印在她记忆与情丝深处的青衫身影之上。
“谭霖……”
她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轻唤出那个名字,
然则最终都化作一声悠长的,融入了暮色与晚风中的叹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