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得不断有弟子陷入顿悟,气息攀升,甚至当场突破。
时间推移,整个天璇峰都被浓郁的灵气和道韵笼罩,恍若人间仙境。
三日后,讲道结束。
众弟子仍沉浸在大道余韵中,久久不能回神。
唰……
池璇徐徐起身,目光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群,最后落在了前排二代弟子中,一个不起眼角落的中年男子身上。
男子约莫四五十岁模样,面容普通,气质沉稳,穿着一身寻常的天璇真传服饰,修为在化龙秘境,
这个修为放在今日前来旁听的同龄散修中,已是不低,
可在周围一群至少是仙台秘境的真传,长老乃至圣人级的弟子中,便显得太过“格格不入”了。
其正是数十年前,池璇破例收为收入门墙,享圣地二代弟子待遇的项玄,
乃是昔日曾在一夜之间蒸发消失,于北斗之上,不灭金身项家最后的血脉。
“项玄留下,余者,自去吧。”
池璇天籁之音响起。
众弟子闻言,纷纷从悟道中醒来,随即恭敬的向池璇行礼后,有序退去。
不过不少人离去时,目光大多复杂的瞥了一眼依旧留在原地的项玄,有好奇,有羡慕,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嫉妒和不甘。
很快,问道台上只剩下了池璇与项玄两人。
“弟子项玄,拜见祖师。”
项玄上前几步,恭敬行礼,神色平静,并无因被单独留下而显出激动或忐忑。
池璇眸光清冽,打量着眼前这个昔日给予优厚资源,却修行进度始终缓慢的“弟子”。
七八十年过去,在圣地海量资源,各种灵药,改善资质的宝液,高浓度源石等造化的堆砌下,
其也仅仅从当初的一介凡俗,提升到了化龙秘境巅峰而已,
这个速度,放在外界散修之中或许还算不错,
但在从底下一个个洞天福地,精挑细选上来,天才云集,资源丰富的天璇圣地内,
尤其是在享受二代弟子待遇的情况下,依旧如此进展,无疑是不堪造就的。
或许其就不适合修炼,
不知从何时起,圣地中私下便早有传言,说项玄就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浪费资源的废物”,
若非池璇祖师亲自下令留下,早就被赶出圣地了。
而对这些热议,池璇自然也有所耳闻,但她此前从未理会。
此刻,她看着项玄,忽然开口,问的却不是修行:
“项玄,你来天璇,已有甲子光阴,圣地待你如何?”
项玄微微一愣,随即恭敬答道:
“圣地待弟子恩重如山,祖师更是对弟子有再造之恩,若无圣地供养,就单是弟子昔日伤势,如今恐怕早已是黄土一抔。”
“哦?”
池璇语气平淡:
“那你可知,这甲子以来,耗费在你身上的资源,足以培养出至少三位仙二修士,甚至一位斩道王者?”
项玄身体微微一颤,头垂得更低:
“弟子……知晓,弟子资质愚钝,愧对祖师厚爱,愧对圣地栽培。”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却并无怨怼,只有深深的愧疚。
池璇静静的看着他,看了许久,忽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若有一日,圣地不再供给资源与你,你将如何自处?”
项玄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但很快恢复平静,
他沉默片刻,缓缓道:
“弟子受圣地大恩,此生难报,
若真有那一日,必是弟子不堪造就,有负所托,
弟子会自行离开圣地,寻一处僻静之地了此残生,绝不辱没圣地与祖师名声。”
他的回答,没有愤怒,没有哀求,只有认命般的平静与对圣地恩情的铭记。
池璇眼中,微不可查的掠过一丝赞许,随即隐去。
她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只道:
“你且退下吧,好生修行……或许,你的路不在脚下,而在‘心中’。”
项玄有些不解,但还是恭敬行礼:
“弟子谨记祖师教诲。”
然后默默退下。
待项玄离去,池璇唤来一名女侍吩咐道:
“传我令,自即日起,断了项玄往后所有修行资源供应,只保留其基本弟子用度,
另外,他所居的灵峰,也收回,安排他到外门杂役峰,寻一处僻静院落居住即可。”
女侍闻言,心中一动,
断了资源供应?
还打发到外门杂役峰?
祖师这是……终于要准备放弃项玄了?
昔年她将那少年带来面见祖师时,便看出对方身上无一丝明显的不灭金身体质血脉显兆,修行资质更是平庸,
而这一点,她都能看出,没道理祖师看不出,
可若是放弃,为何还优待其数十年?
若是不放弃,为何又如此做?
当初只是为了全池,项两家的情谊?
但此番偏偏还将之刻意留下说话……
对此,她觉得有些想不通。
不过她深知祖师行事自有深意,绝非她能揣度,当下强压下心中疑惑,躬身应道:
“弟子遵命。”
半日后,
项玄待遇变化的消息,很快在天璇圣地内部传开,引起了不小的波澜。
“听说了吗?项玄那小子,被祖师断了资源,赶到外门杂役峰去了!”
“真的假的?祖师终于放弃他了?”
“早就该如此了!那么多灵药宝液,堆在头猪身上都能成精了,他却还在化龙秘境打转,简直是暴殄天物!”
“哼,依我看,祖师就是心太善,早该将他逐出师门了!
占着茅坑不拉屎!”
“这下好了,看他还能在圣地待多久!
修行之道,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我看没了资源强堆,他怕是连化龙秘境都保不住,很快就会被打回原形!”
“师兄此言还是夸张了些,不过往后想来是不会有何寸进了……”
“呵呵,听说他以前住的那座灵峰,灵气浓郁得都快液化了,现在归了王师兄,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
刹时间,各种奚落,嘲讽,幸灾乐祸的言论在弟子间流传。
一些原本就对项玄享受特殊待遇心怀不满的弟子,见其如今被祖师“放弃”,更是大起胆子,
这些人或是受背后老资历弟子的授意,或是自行选择为之,纷纷在项玄搬去外门杂役峰的路上,故意高声议论,言语刻薄:
“嘿,这不是我们天璇的‘天才’项师兄吗?
怎么,这是要去外峰,砥砺红尘,体验生活了?”
“项师兄,以后没了灵药当饭吃,可要保重身体啊,化龙秘境的修为,可经不起折腾。”
“要我说,有些人就该有自知之明,祖师慈悲,赏了你几十年富贵,也该知足了,何必赖着不走呢?”
“就是,我们若是有你那些资源,早就成圣做祖了!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面对这些冷嘲热讽,项玄只是低着头,默默走过,不曾反驳一句,脸上也无多少表情变化。
他平静地收拾了自己简单的行李,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资源一断,他几乎身无长物,
搬到了外门杂役峰一处最偏僻,灵气稀薄的小院。
每日依旧早起晚睡,除了打坐练气,研读基础经文,便是打理分派给他的几亩劣质灵田,一切都如常进行,仿佛外界的风雨与他无关。
这份沉稳与坚韧,落在池璇的眼中,让她螓首轻点:
“心性倒是不错,不骄不躁,不怨不艾,能守得住本心,耐得住枯燥,
身处逆境,方能见性明心,
谭霖世兄,你这项家族人,或许真的有所不同,希望……不是我看走眼了吧……”
池璇心中自语。
她断其资源,并非放弃,而是一种因材施教,一种另类的培养。
处理完项玄之事,前番闭关多日的她静极思动。
这些年她修为已然在准帝巅峰的基础上更进半步,踏足到了真正的皇道领域,只是最后那层另类成道的窗户纸,始终未能捅破。
这一日,她忽然心有所感,
或许该再去一趟赤霞川了。
一来,看看谭霖世兄的“涅槃”进展是否有新变化,
再者,便是那片如今道韵奇异的禁地,或许能给她带来一些触动。
……
数日后,赤霞川边缘。
池璇一袭鹅黄束腰长裙,时隔数载,再次来到了这片被“暮气”笼罩的禁区之外。
与上次相比,她能清晰的感觉到,禁区深处的“暮气”似乎更加“凝实”了,
那种仿佛时刻扭曲着时空,加速衰老的道韵越发明显,
但其中似乎有着些许迥异的变化,自深渊之下游弋而出的“暮气”中,竟偶尔会有一丝朝气滋生。
“世兄的涅槃,看来有了新的进展。”
池璇美眸中掠过一丝激动与期待,随即身化流光,抵御从四面八方涌来的那恐怖场域,迫不及待的径直朝着祖渊方向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