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
死寂的罡风吹拂,女帝道身立于残破的五色祭坛之上,眸光微微闪烁,
这一刻,她脑海中浮动,
仙珍图上的坐标,九龙拉棺,棺中棺内惊鸿一现的神秘道音,以及眼前这座古前祭坛的符文……
无数线索如星罗棋布,在她思绪流转下交织碰撞,进而推衍出了一点什么别的。
“不……不对……”
女帝闭目,以无上道行推演,脑海中浮现出一幅浩瀚星图,
星图上,一个个光点闪烁,那是已知的五色祭坛位置。
这些已有的祭坛分布,与仙珍图上标注的‘点’,并非完全重合,
有些祭坛过于古老,有些则是后世修缮,仿造其规格在别处新建……
而真正的轨迹,应当是最古老的那一批。
随即,她以仙珍图为参照,剔除那些“年轻”,明显是后世所建的祭坛光点,只留下最古老,道韵最沧桑的少数。
渐渐的,一条模糊的轨迹,在星图上隐约浮现。
那轨迹蜿蜒曲折,贯穿了宇宙边荒,连接着多个点,最终……
指向了两片难以描述的区域。
透过表象,直视本质之后,真正轨迹将星图一分为二,宛若一张阴阳鱼,那两片区域,犹如这方宇宙的阳极、阴极的点位,
而其中一片,赫然便是北斗。
“另外一处是……”
这时,女帝道身睁开眼,眸光锐利如电。
她隐隐推衍到,这片区域,或许真的与仙域有关。
哒……
她一步踏出,来到了那片区域所在,这是一处名为飞仙星的所在,很不凡,有诸多存在的手笔遗留。
“两片区域,莫非是指的两条成仙路……”
念头流转间,女帝再次望向星空深处,那九龙拉棺早已远去,
但她留下的印记,能让她感知到其具体方位。
“此棺来历,必须弄清了……”
她不再犹豫,身形一闪,重新跨越无尽星空,循着印记追去。
很快,在一片更加荒凉,近乎虚无的宇宙边荒地带,
九条庞大的龙尸拖着青铜古棺,依旧在星空中无声前行,仿佛自神话时代漂流至今,从未停歇。
女帝道身出现在古棺前方,
这一次,她没有再开启棺盖,而是直接盘坐于虚空,双手结印,口中诵念古老咒文。
嗡……
她周身,混沌气澎湃,无上道则同时涌现,交织成一片朦胧的光幕,将九龙拉棺笼罩。
她在施展无上秘法,要强行追溯九龙拉棺的过去,窥探其起源与秘密!
这是逆天之举,涉及时间长河,哪怕只是追溯一件“死物”的过去,
也要承受莫大因果与反噬。
但她行事,向来果决,
哗!
她双眸迸发出炽盛的混沌仙光,射入那笼罩九龙拉棺的时间光幕中。
轰隆……
刹那间,光幕内景象剧变!
时光碎片飞舞,一幕幕模糊的画面飞速倒流。
最初,她看到了九龙拉棺在星空中孤独航行的漫长岁月,
看到了它曾停靠在一座座五色祭坛上,看到了期间也曾有修士试图拦截,探究,但大多最终无功而返……
画面继续倒流,越往前,越模糊,时光的阻力越大。
女帝道身气息在剧烈消耗,但她眸光坚定,全力催动秘法。
终于,画面倒流到了某个难以想象的古老时代一角。
光影变幻,
画面朦胧,隐约可见那是一片苍茫的天地,法则与当世迥异,充满了一种蛮荒,原始的气息。
大地上,凶兽横行,先民茹毛饮血,有神魔般的身影纵横天地。
“这是……比神话时代还久远的时代?!”
女帝心神一震。
比神话时代更为久远的纪元,早已湮灭在历史尘埃中,只在最古老的石刻,最残缺的骨书上有零星记载。
画面中,
一口青铜古棺悬浮于虚空,但此时,并无九龙拉棺!
只有一口孤零零的古棺,棺身斑驳,刻满了更为原始古老的图案。
古棺周围,隐约有一道顶天立地的模糊身影,似乎在做什么,
其中一道身影,背对画面,
忽地,就在这时,
女帝道身便如遭雷击,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混沌血。
但她强行稳住心神,继续追溯。
古棺震动,棺身上的图案与符文仿佛活了过来,流淌着莫名的道韵。
随后,那道身影撕裂虚空,不知从何处拘来九条龙尸,以神链锁住,与古棺相连。
九龙拉棺的雏形,于此形成!
“最初……果然没有九龙拉乘……是后来添加的……”
女帝心中明悟。
画面继续模糊闪动,她看到青铜古棺被投入一条朦胧的古路,那古路贯穿了时空,不知通向何方。
画面太过模糊,难以辨清。
最后,画面定格在古棺即将彻底进入一条被混沌气笼罩的通道前。
通道尽头,隐约可见一片浩瀚的世界虚影,仙气缭绕,真龙仙凰盘旋……
“仙域?还是……另一片古界?”
女帝竭力想要看清,但就在这时,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反噬之力,顺着时光长河汹涌而来!
仿佛有万古禁忌被触动!
嘭……
女帝道身首当其冲,瞬间炸开,化作漫天混沌光雨,消散在宇宙边荒。
道身崩灭前传递回的恐怖反噬,直接作用到了远在北斗赤霞川的本体之上!
同一时间,
北斗,
赤霞川禁地最深处。
九座神山环绕的深渊之下,魔气与混沌气交织,死寂而压抑。
女帝真身,一袭黑裙,脸上覆盖着似哭似笑的鬼脸面具,静静盘坐在深渊中央。
她身前不远处,
九条以凰血赤金,神痕紫金,道劫黄金等无上仙金铸就的粗大神链,贯穿躯壳,锁着一道披头散发,身形枯槁的身影。
那身影正是谭霖,被镇封于此已数千年。
他低垂着头,长发披散,遮住了面容,周身气息死寂,仿佛一具没有生命的躯壳,唯有胸口微不可查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数千年的镇封,
他神魂深处,诸因魂珠,静静旋转,
魂珠内部,隐约已有十三个微弱却坚韧的光点,如同黑夜中的星辰,永恒燃烧。
谭霖看似沉寂,实则神魂深处并非一片空白。
这些年,他一缕心神在探索魂珠的深层奥秘,在默默体悟这种变化,感受着那十三粒深绯光点中蕴含的微弱却不朽的特性,
“还是看不透……”
他心念微动,却依旧闭目,气息沉寂如古井。
就在这时,
“噗……”
盘坐的女帝真身,猛地身躯一震,鬼脸面具下,檀口张开,喷出一大口璀璨的混沌帝血!
血液中竟夹杂着丝丝缕缕的时光碎片与因果之力,将地面腐蚀出一个个黑洞。
与此同时,她额前,鬓角,数缕乌黑亮丽的长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雪白,
失去了光泽,仿佛瞬间被抽走了部分生命精气。
这是那具身外化身崩灭,时空回溯遭受反噬的代价!
那反噬之力顺着冥冥中的联系,直接作用到了她本体,撼动了她的帝身与道基,甚至损伤了部分本源与寿元!
可想而知,方才她究竟险些窥见了什么。
“……”
女帝闷哼一声,孤寂的眸子中混沌光剧烈闪烁,显然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与道伤。
但她意志坚韧无比,强行压制翻腾的气血与紊乱的道则,周身爆发出滔天魔威与混沌气。
哗……
她帝躯震动,气血如汪洋般涌动,发出海啸般的轰鸣。
那几缕雪白的发丝,在磅礴生命精气的灌注下,缓缓由白转黑,恢复了乌亮。
但仔细看去,发根处仍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灰白残留,仿佛烙印下了道伤痕迹。
她勉强将反噬之力初步压制下去,但内里的道伤与寿元损耗,非一时之功可以痊愈。
就在她吐血,发丝转白的瞬间,
深渊另一侧,那被九条神金锁链贯穿,披头散发,一直沉寂如枯木的身影,忽然……
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眸子?
历经数千载镇封,眸中并无怨恨,也无愤怒,只有一片深邃到极致的平静,如同万古不变的寒潭。
但在这平静之下,此刻却掠过一丝极淡,几乎难以察觉的异色。
他看向女帝,目光平静无波,却仿佛洞穿了对方此刻的状态。
女帝似有所觉。
她缓缓抬起头,鬼脸面具下,一双孤寂冰冷的眸子,幽幽的回望过来。
唰……
四目相对。
深渊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魔气停止了翻涌,混沌气不再流转,连那贯穿虚空,锁住谭霖的九条仙金神链,都似乎微微一顿。
数千年来,这是师徒二人自那“惊变”之后,第一次真正的,清醒状态下的目光交汇。
一个高居深渊中央,魔威滔天,却嘴角染血,发丝初白。
一个被镇封在侧,披头散发,却眸光深邃,静如古渊。
时光仿佛倒流,又仿佛凝固在此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