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会就这么来了?
意识到这一点,池璇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那双枯寂了数千年的眼眸,此刻终于骤然爆发出一抹昔日的明艳光彩。
嗖……
随即,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于星际航行中,朝着北斗方向,不顾一切的催动遁法,
机会稍纵即逝,她眼下需要争分夺秒,遂顾不得法力正式燃烧下,仙台那道裂缝突破封锁,生机流逝加大,
她化作一道贯穿星空的流光,横渡而去!
世兄……等我……
等我!
此时此刻,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那便是趁此良机,闯入赤霞川,去见那个人!
哪怕只是见一面,哪怕见了之后自己便要油尽灯枯,立刻死去,也心甘情愿!
在处理完道统后事,以及前往域外看顾了一番池家后人后,她现在几乎已经是了无牵挂,
且在她原本的行程安排中,此番回返北斗,不日也是要前往赤霞川的,而今只不过是将这一计划提前了而已,
须知,在她最初的预想里,即便“那个女人”依旧坐镇在赤霞川深渊,她也是准备去的,
如今的情况,对她而言,堪称是意外之喜!
咔……
约莫数息功夫,
赤霞川禁地外,虚空被经过控制后只漾起一圈淡淡的无形涟漪,
收敛气息的池璇从中踉跄跌出,
哒……哒……
放开了对仙台法道的限制封锁,如今位格重新回升至皇道领域,生机的大幅流逝,让她本就衰败的气血寿元雪上加霜,
她面色惨白如纸,收敛下的气息萎靡到了极点,仿佛下一刻就会道解魂消。
但她不管不顾,眸中燃烧着炽烈的火焰,望向那被九座神山环绕,魔气森森的深渊。
“世兄……我来了……”
她喃喃低语,毫不犹豫,施展秘法,朝着禁地内潜去。
赤霞川禁地,早已不是她数千年前进出不下十余次的那个赤霞川了,
经过女帝数千年的先后持续“改造”,此地早已铁桶一块,
九座神山按照玄奥阵纹走势排列,勾连地脉,引动大势,形成天然场域,更有无数禁制,
山川有阵,阵中亦有阵,杀阵,幻阵……时刻在变幻,
便是一两位寻常至尊擅闯,也有坐困于此之危。
池璇虽曾为踏足皇道领域的修士,但毕竟早非巅峰,修为跌落,
此刻,她只潜入不过数里,便触动了此地一处不起眼的场域禁制,
嗡……
刹时间,
此地虚空震荡,一道道血色杀光凭空浮现,交织成网,朝着池璇绞杀而来!
同时,另有魔气翻涌,幻象丛生,耳边响起无数乌光魔音,扰乱心神。
池璇咬牙,祭出那截七宝妙树枝,拂动之下,可照破虚妄,抵御部分场域之力。
她拼着最后的元炁,催动道器,勉强在杀阵中开辟出一条缝隙,踉跄前行。
“噗……”
前行中,她再次吐血,身躯摇晃,仙台内的寿元之火愈发暗淡。
但她眼神坚定,不管不顾,继续向前。
又行数里,杀阵愈发密集,幻象更加恐怖,甚至有至尊级的法则碎片被引动,化作雷霆劈落。
池璇衣衫染血,发髻散乱,已是强弩之末。
她知道,自己已经不可能悄无声息的潜入深渊了。
“罢了……左右不过一死……”
她惨然一笑,眼中闪过决绝。
下一刻,
轰……
她不再掩饰,周身爆发出最后的光芒,如同回光返照,气势陡然攀升一截,
强行冲开前方禁制,朝着深渊方向疾驰!
“你来此送死?”
忽地,一道孤寂的声音,如同万载寒冰,在深渊之下响起。
哗!
紧接着,一袭黑裙,脸上覆盖着似哭似笑鬼脸面具的仙影,凭空浮现,挡在了池璇前方。
正是女帝真身。
她虽方才道身崩灭遭受反噬,气息略有浮动,
但帝威依旧浩瀚如海,足以镇压诸天。
此刻从深渊中出来,凌空而立,眸光没有一丝情感波动的俯视着下方狼狈不堪,气息奄奄的池璇,仿佛看任何事物都像是在看一粒尘埃。
哒!
异变突生,池璇猛地停下身形,抬头望去。
当她看清那道身影,看清那熟悉的黑裙,曾令她“刻骨铭心”的鬼脸面具,感受到那浩瀚恐怖的帝威时……
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这一刻,她的瞳孔放大,娇躯控制不住的颤抖起来。
“你怎……怎么会……”
她失声呢喃,声音干涩嘶哑,充满了难以置信与绝望。
“你不是已经……你明明应该……”
她语无伦次,
她以为自己抓住了千载难逢的机会,却不曾还是最坏的局面,
换句话说,即便先前她在域外看到的并非对方的真身,可当时毕竟有真血洒落,绝非只是一具身外化身那般简单,
对方触及到“禁忌”,此刻怎么可能还能如此好端端的站在这里?
而且看样子,仅仅只是气息略有浮动,显然并无大碍。
现在怎么办?
是进还是退?
就算进,此地距离那深渊,还是有些太远了……
念头浮动,池璇浑身冰冷。
前畔,女帝漠然的看着她,眼神中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以及一丝被打搅清静的不耐。
“昔年留你一命,如今却又擅闯我之洞府,打搅清修……”
话落,她没有任何废话,缓缓抬起一只如玉的素手,便要挥手以雷霆之势拍出,
举止间,她五指白皙纤纤,却蕴含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掌心混沌气缭绕,仿佛握着一方正在开辟的宇宙……
原地,池璇望着那缓缓拍来,实则迅疾的手掌,感受着那逐渐扑来的,令人窒息的死亡气息,心中却一片平静。
也好。
死在这里,死在与那人近乎同一个地方,
或许……也是一种解脱。
她闭上眼,嘴角甚至泛起一丝凄然的微笑。
然而,
就在女帝手掌即将按下,无尽乌光魔气即将将池璇吞噬的刹那,
“够了!”
一个平静低沉,却清晰无比的声音,忽然自深渊之底,幽幽响起。
这声音并不宏大,却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凝固了此间弥漫的杀意,
让女帝那即将落下的手掌,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整个赤霞川,仿佛在这一刻,彻底死寂。
沙沙……沙沙……
这一刻,风停了。
魔气凝滞了。
仿佛就连四下那九座神山,似乎都微微一顿。
女帝的手,僵在空中,
那张鬼脸面具下,那双孤寂冰冷的眸子,微微一眯,她猛地转向深渊方向,
眸光好似洞穿了无尽虚空,死死盯向那个在深渊底披头散发,被九条神链贯穿,牢牢束缚的身影。
那声音能有此神效,自然并非那声音的主人运用了何等了不得的神通,
一切仅仅只是因为声音主人本身而已。
这数千年来,自被禁锢在此地之后,那人一共也就说了两次话,加在一起只有短短两句,
一次是前番顾清影三人联袂以“拜谒”为名,行探查之实的时候,
另一次,便是此刻了……
话说回来,对方即便被动的被她封镇在深渊之下,可再如何也有一缕神念可以动用,
毕竟她还没有丧心病狂到要将之逼疯的程度,
但自始至终,其就像是一个聋子,一个哑巴,一个五感尽失之人,从未与她再说过一句话。
哒……
闻声,原本在原地等死的池璇,此刻也猛地睁开了眼,她激动莫名的望向深渊方向,娇躯剧震,如遭雷击。
这声音……
这声音……
是……是他!
是世兄!
多少年了,自那场动乱之后,她便未曾再真正见到过其,也未曾听到过这声音了,
“世兄……是……是你吗?”
谭霖的余音仿佛尚在耳畔萦绕,池璇颤抖着唇齿,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
她想冲下深渊,却被身前无形的帝威压制,动弹不得,只能朝着深渊方向,用尽全身力气呼喊:
“世兄!真的是你!你还活着!你还活着……”
她语无伦次,玉容之上的神情哭中有笑,竟一时之间像极了女帝戴在面容上的那张鬼脸面具:
“你还好吗?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这些年……是不是‘她’将你困在了此地?
她有没有把你怎么样?传闻是真的吗?世兄,你……还在吗?你说话啊!”
池璇的呼喊之声在禁地内传荡,前畔的女帝缓缓放下了手。
她没有再看池璇,而是依旧死死盯着深渊下那道身影。
沉默了不知多久,
久到池璇的呼喊都带上了哭腔,久到深渊中的魔气都似乎开始重新流动。
女帝忽然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
那声音,不似恼怒,反而带着一种极其复杂,近乎病态的偏执与……怨念?
“你不出声倒真是让我差点忘了……”
她缓缓开口,声音冰冷,却仿佛压抑着某种汹涌的情绪。
“你一直都能说话,不是个哑巴,可不知道的,还以为我隔绝了你的五感……”
最后几个字,她几乎是一字一顿,说得极其缓慢。
是的,其能说话。
其不是哑巴。
可这数千年来,无论她主动想倾诉什么,做什么,如何试图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