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轮回数次,他心态早已放得很开,
又开始在无垠星空中游荡,凭借其超凡的“望气”与墓葬风水学的造诣,在寻找这一世最理想的“葬身之所”的途中,挖掘……不,考古了不少古前大坟,
这个过程持续了约莫一千多年,
段德踏足了许多古老的生命星辰,也闯入了一些绝地,甚至远远窥探过几处疑似古代至尊在域外沉眠的诡异区域,
最终,在吞天历九千年八百一十八年,他于宇宙边荒一片朦胧未开的荒芜区域,
找到了一处“万古聚炁穴”,乃是一处先天造化地,最是适合他。
当然,最关键是足够隐蔽,待他后续手段布下,不会有人能够寻到他。
“就是这儿了!”
徘徊思量了许久,最终段德才满意的点点头,
随即他开始忙碌起来,在此地布置阵法,刻画道纹,
此外,他将自己这一世积累的宝物,收集到的经文纪要……
诸般种种,都小心翼翼的安置在那提前准备好的“棺椁”之中,
对他而言,这口棺也重要无比,是半个得天独厚的可移动“养尸地”,
“无量他嘛个天尊,道爷我去也!下一世,定要挖几座帝坟好好犒劳犒劳自己!”
段德最后看了一眼自己布置好的墓穴,嘿嘿一笑,将记忆神晶取出,把这一世的经历注入其中,又再次阅览了一遍往世种种,
然后他躺了进去,
嗡……
此地阵纹自行隔绝内外,遮蔽了天机,
不知多久,他的躯壳在其中缓缓散去了生机,道果内敛,那几道轮回印浮现而出,散发出朦胧的光晕,
哗……
万炁弥漫,很快将此地淹没,再无丝毫痕迹。
……
吞天历一万一千五百四十九年。
距离昔日池璇化道,已过去近七千年。
而距离那位当世大帝成道,更是已过去一万一千余年,
若是算上其成道前修行的千年,那便是拢共一万两千多年了,
这是一个漫长到足以让万物更迭湮灭,让沧海在一些因素下都化作神山的岁月,
如今,与女帝曾同处一个时代的天骄,只要未曾自封,早已化作尘土,
这个时间,纵是那些同样天资不俗的将成道者,还有零星一些准帝,也大多坐化在历史长河中。
这七千年来宇宙相对而言太平静了,即便是禁区中蛰伏的古代至尊,若非必要,也几乎不再关注这个漫长沉寂的成道大世。
诸天万域似乎进入了一个过渡的时期。
成道大世的璀璨光辉渐渐暗淡,新时代的天骄尚未崛起,一个时代的尾声,似乎已然临近。
而赤霞川,这座在北斗乃至整个宇宙的焦点,在过去的数千年里,同样寂静得可怕,
仿佛禁区至尊们昔日感知到的,那缕外出的特殊神念,真的是错觉一般,
但若是错觉,这赤霞川禁地,或者说那女帝,深居简出的时间,便要更长了。
期间,赤霞川内九山五坛交织的无上场域大势永恒般运转着,隔绝内外,无人能窥探到深渊中的分毫景象。
只是越是接近这一世的尾声,这种长久的沉寂,终于引来了外界的种种猜测。
“平静多少年了……”
“各位前辈,有谁知道这座禁地究竟是怎么形成的?”
“呵呵,哪来的毛头小子?一边玩去……”
“……”
“那吞天大帝……难道已经坐化了?”
“算算时间,其证道已逾万载,纵使其手握从仙陵中夺得的不死神药,能活出第二世,可第一世寿元也该到尽头了吧?
毕竟,昔年她追溯万古,疑似付出了不小代价……”
“七八千年帝威不显,这世间的万道压制,还有那天心印记,其内的帝道法则是否已经开始衰微?”
“那人深居简出,何人能洞悉根本?
万道压制是因其久久不显内敛了,但应该并未消失,毕竟哪怕那狠人坐化了,残余压制也将持续数千乃至万载……”
“……”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类似的议论与猜测,开始在宇宙一些古老的星域,强大的道统之间悄然掀起一阵热潮。
毕竟,一位当世大帝的生死,关系到了整个诸天万域的格局,
届时意味着新的大世时间可以粗步估算出,一些大族以及无上道统的自封天骄,又可出世活动了,争那一世成道位,
诸天话语权重新洗牌,这是亘古不变的“轨迹”。
而如今这位当世大帝的存在,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镇压当世,
且也因其的喜怒无常,让诸多万古落子布局的野心家,乃至一些古老存在都不敢随意妄动,
是以如今这持续数千年,宇宙才能如此平静,
若其真的逝去,一个“后狠人时代”将会开启,那将伴随着新的机遇,也可能伴随着新的血雨腥风。
当然,这些议论一些人只敢在私下进行,且极为谨慎,从未直接提及当世大帝的名讳,即便很多人连女帝究竟姓甚名谁都不知,
但这般频繁言谈,关于大帝的“冕号”,也不能随意提及,尤其是同在一域之地,那更是可能被其所注意。
可大世走向尾声,纵然外界热议连连,却也始终没有人敢再去赤霞川外探查,那与找死无异,
不过无形的暗流已然开始涌动,一些在动乱后便蛰伏起来的存在,也再次将目光投向了北斗。
北斗南岭,
圣灵祖庭深处。
一片被太初石乳与先天精粹笼罩的秘地中,
神源内,一尊通体赤红,如同永恒燃烧的火焰神晶铸就的身影,缓缓睁开了眼睛,
其正是昔年欲趁禁区至尊与谭霖师徒交手,进而渡劫成道,却最后因女帝成道在前,被迫中止渡劫,选择“壮士断腕”苟全了一条命的火魔,
经过近万年的蛰伏与调养,在圣灵祖庭内几位巨头,提供的资源与“补天法”的辅助下,
他昔年被迫中止渡劫留下的道伤,勉强压制下去一时,
修为虽滑落,却也稳固在了大成圣灵的层次,
但想要重回大圆满之境,甚至再次冲击成道位,却难如登天。
他本就先天有缺,是补天法的助益,才以后天补全先天,如今深受道伤,补天法亦非万能。
“一万多年了……”
火魔低语,声音如同地火奔腾,充满了烦躁与不甘。
他感应着自身状态,知道若无逆天机缘,自己此生恐怕将止步于此,甚至随着时间推移,道伤可能再次反复。
“赤霞川……已七千年没有动静了吗……”
苏醒之余,他很快通过南岭圣灵一脉的渠道,获悉了外界关于女帝坐化的传闻,
对此,他猩红的眸子微微闪烁。
他与那位当世大帝之间,在其尚未成长起来时,便早有纠葛,
此前渡劫失败,更是因其成道在前……
有这些因素在,是以这些年来,他虽然一直在养伤与蛰伏,可对女帝的关注,一直未曾放下过。
在他看来,以自己与那人之间的过节,对方成帝,威压诸天一日,自己便要小心翼翼再蛰伏一天,这是没办法之事。
“道伤恶化在即,不能再等下去了,必须今早回去……”
避世万载,外界平静了七八千年,这一日,火魔霍然从神源内起身,
他周身火焰熊熊燃烧,将周围的太初石乳都蒸腾出氤氲雾气。
他想回到火魔岭很久了,
一直都想,
火魔岭乃是他的孕育与诞生之地,与自身大道最为契合,或许用补天法为引,汲取其中造化精华,可弥补他的部分损耗,乃至让道行都有所痊愈!
哪怕为此可能让那一生他养他的秘境天地寂灭,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这些年来,
因为道行的滑落,他受够了在圣灵祖庭那几个巨头身边,充当“看门狗”,摇尾乞怜却所得不多的日子,
虽然平素也籍此得到了一定程度的庇护,让他苟活到了现在,
可这种日子,没有哪一个曾踏足皇道领域的存在愿意一直过下去,兼之道伤始终起起复复,
他要回到自己的生养之地,哪怕这个时候行动,风险并未降到最低,毕竟那位当世大帝的情况,他还拿不准,
但他的状态真正拖不起了,
再拖下去,道伤形成“顽疾”,可能将永无痊愈的机会,自己也将止步于此,
他不甘心!
这一日傍晚,
没有惊动任何人,火魔悄然离开了圣灵祖庭,他凭借着对自身大道与诞生地的特殊勾连,
避开了外界诸多存在的耳目,只是一道横渡中转,便悄然挪移回到了东荒中域,那片属于他的古老火山岩浆群落秘地火魔岭。
咕噜噜……咕噜噜……
一朵朵南明离火在四下炙热到极致,冒泡的岩浆上悬浮,
回到熟悉的地脉火精之中,火魔长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仿佛都放松下来,好似游子归家一般,
这里的一火一岩浆,一山一石,都与他气息相连,大道共鸣。
仅仅是身处此地,他那沉寂已久的本源都仿佛活跃了几分。
“还是生养之地与本座最为契合……”
火魔感叹,随即眼中凶光毕露:
“可惜,当年渡劫,伤了我之本源,如今,只能行此下策了……”
他所谓的“下策”,便是以圣灵补天法,彻底抽干火魔岭这片先天火行造化地积累无数岁月的造化精华,用以弥补自身亏损,强行跌落的道行回升。
这无疑是一种竭泽而渔的做法,会彻底毁掉这片孕育他的宝地,
但他真的已顾不得那么多了。
他在南岭圣灵祖庭内蛰伏煎熬了万年,渴望恢复……
哗!
轰隆……轰隆……
没有太多的犹豫,回到火魔岭后,其开始运转玄功,整个火魔岭地脉开始轰鸣,
无穷无尽的地火精粹,先天火行本源,如同百川归海,朝着他所在的火山口疯狂汇聚。
他的气息,随着海量精华的涌入,开始缓缓提升,体表的火焰更加炽盛,仿佛要焚尽苍穹。
当然,整个过程,他都极为小心谨慎,竭力压制着能量波动,不敢有丝毫外泄,只局限在这火魔岭秘地内,
他深知,那位女帝虽然沉寂数千年,但毕竟不知是否真的已经坐化乃至步入晚年,
万一其状态还正盛,自己搞出太大动静,届时被其清算,或许也就是顺手的事……
“只要汲取百年,不,或许只需数十年,我便能稳固道伤,重回大圆满之境……”
火魔心中盘算着,眼中燃起希望的火焰。
他似乎已经看到自己恢复巅峰,甚至更进一步,然后……
然而,
世事往往不遂人愿。
火魔毕竟没有谭霖那等的手段,哪怕其再小心,雁过总会留痕,
就在其回归火魔岭,悄然抽取地脉精华不久,
几乎在同一时间,
赤霞川,深渊之底,
沉寂了数千年的女帝,缓缓睁开了双眸。
她的气息,相比七千年前,确实衰败了许多,原本乌黑亮丽的长发,已大半化作如雪银丝,披散在肩头。
她的肌肤依旧莹白如玉,但那种蓬勃旺盛,压盖万道的血气,已然内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可测的暮气与……
一种更为凝练,仿佛历经岁月沉淀的深邃道韵。
她没有丝毫迟暮之人的衰败感,反而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平静,幽深,蕴含着难以想象的力量。
哐啷……哐啷……
她缓缓起身,九条仙金神链随着她的动作发出轻响,另一端赫然是连接在谭霖身上。
打坐结束后的第一件事,她便是看向身旁那始终闭目盘坐,仿佛所有意识都随着镇封而浑噩的谭霖,
注视了片刻,她眸光孤寂,看不出波动。
然后,她一步踏出,消失在了深渊。
哒……
赤霞川上空,虚空微微荡漾,一袭黑裙仙影时隔七八千年,无声无息的出现。
轰……
刹时间,
一股无法形容的浩瀚帝威,虽不显狂暴,却如同沉寂了万古的神岳骤然降临,笼罩了整个北斗,并向着无垠星海扩散而去!
“这……这是?!”
“发生了什么……”
“帝威?!”
“是吞天大帝!”
“她……她果然还活着!”
“天啊!她的气息……
虽然暮气沉沉,像是步入了晚年,可为何给我的感觉,比当年更加深不可测了?”
女帝时隔八千年再现在世人眼中,
这一刻,北斗五域,各大生命禁区,乃至域外诸天,
所有群雄,都在此时心生感应,骇然望向赤霞川方向。
只见赤霞川上空,那道身着黑裙,白发如雪的仙影静静屹立。
她脸上依旧覆盖着那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鬼脸面具,孤寂的眸光平静扫过苍茫大地,仿佛在巡视自己的疆域,
君临天下,
那股帝威,并不凌厉,却厚重如天,让所有感受到的生灵都灵魂战栗,忍不住想要跪伏下去。
许多暗中关注,甚至前一刻还在讨论女帝是否已坐化的群雄们,此刻如坠冰窟,冷汗涔涔,生怕自己先前的言论,被其听到了耳中,
不过,女帝并未理会宇宙各方的震动,
她的目光,这一刻似乎穿透了虚空,落在了紧邻东荒南域的中域之地,那片正在被悄然抽取先天造化精华的火魔岭所在。
“躲了万年,这就忍不住了?”
她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仿佛清晰响彻在外界无数群雄心间。
下一刻,
她抬起了晶莹如玉的手掌,对着东荒中域方向,轻轻一划。
唰……
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异象,也没有所谓绚烂神能爆发,
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切开宇宙本源的乌光剑炁,自她指尖飞出,瞬息间跨越无尽距离,降临到火魔岭上空。
那抹剑光,看起来并不遮天蔽日,很小一道,袖珍一般,却蕴含着一种斩灭一切,吞噬万道的恐怖意志。
它出现的刹那,
整个火魔岭所在的虚空都被冻结,时间仿佛停止了流动。
那正在火魔岭深处,全力汲取此地先天造化神精的火魔,在女帝从赤霞川深渊走出的瞬间就已骇然变色,
而当那道乌光剑炁降临的刹那,他仿佛预见了自己的结局,发出了一声绝望而不甘的咆哮:
“不!!!”
他想要抵抗,也想过遁走,
但一切都晚了。
在这位当世大帝面前,哪怕其看似已经步入了晚年,哪怕他自身道行曾经告至大圆满,如今却也只是一只稍大些的蝼蚁。
哗……
乌光剑炁落下。
没有爆炸,也没有什么巨响。
整座绵延数十万里的火魔岭秘境,连同其中无数火山,地脉,火精,
以及其中孕育的一些火行精灵,乃至火魔本人,就像被一张无形的巨口吞噬,又像是被一块橡皮擦从画卷上轻轻抹去,无声无息……
消失了。
原地,只留下一个深不见底,光滑如镜的恐怖深渊,
边缘弥漫着丝丝缕缕吞噬一切的乌光道痕,证明着这里曾经存在过什么。
一招!
仅仅是随意抬手的一招!
一位曾经踏足皇道领域的大成圣灵,连同其诞生地,便被从世间彻底抹去,连一丝尘埃都未曾留下。
此时此刻,
天地间,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暗中窥探此地的神念,都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鸭子,戛然而止。
无边的惶然,随着女帝的出世,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每一个群雄的心头。
喜怒无常!
杀伐随心!
这便是吞天大帝!
这些深入人心的刻板印象,哪怕时隔七八千年,也依旧在瞬间浮现在外界那些实际大多未曾见过女帝的群雄脑海之中,
而许多原本因为女帝长久沉寂而滋生某些心思的存在,此刻如同被浇了一盆冰水,瞬间清醒,将所有不该有的念头死死压下。
赤霞川高天,女帝淡漠的收回了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甚至没有多看那被她亲手制造的深渊一眼,因为这本就只是随手为之,她此番从入定状态下脱离,自有其它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