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月余,
忽一日,大护法亲自来到了掌教洞府,
“掌教,别来无恙。”
大护法笑吟吟的拱手,如今却也还维持着明面上的那层遮羞布。
“大护法今日前来,有何贵干?”
深处,太殷子看着来人,心中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这日子一点点过去,他隐约觉得这帮人一次次施压中像是在酝酿着什么,难道不等那大供奉丁毅出关真正踏足准帝境界,今日就准备发难了吗?
“也没什么大事。”
大护法淡淡道:
“只是想向掌教借阅一样东西罢了……”
“什么东西?”
“《太阴仙经》的最终禁忌篇……”
此言一出,太殷子脸色大变,
“不可能!”
他断然拒绝:
“太阴仙经最后一篇,是我人皇一脉的不传之秘,历代也只有当代的太阴传人才能翻阅!从来没有外传的例子!”
“外传?”
不等他说完,大护法便笑了笑:
“掌教此言差矣,你我皆是太阴神教的人,怎么能说是外传呢?实不相瞒,此物借出,并非供我观阅,而是给予大供奉一缕灵思,助其破镜,
如今大供奉距离准帝境界只差临门一脚,修为冠绝太阴,
自两万多载前那场动乱,我们太阴神教多少年没出一位准帝了?为今之计,唯有大供奉真正迈出那一步,我们太阴才有真正中兴的希望,
万古以来,《太阴仙经》的全篇皆牢牢攥在掌教你们这一脉之手,其余诸脉,虽得修习,却只得残篇参阅,
如此‘敝帚自珍’顽固不化的局面该变上一变了……”
“是丁毅让你来的吧?”
太殷子冷冷道:
“他藏得可真深啊,自始至终,自身都从未有丝毫逾越之举,从来都是你们这些马前卒自发行事?丁毅究竟许诺了你们什么?”
“呵呵,掌教大人就别套话了,近来我等所行之事,大供奉闭关中如何知情……,何况我等所做所为,都是为了中兴神教,何罪之有?”
大护法冷笑:
“此事就算是你祭出准帝兵,其中神祇也不会任由你无故清理门户……”
闻言,太殷子心中憋闷,深吸了一口气后,目视对方:
“你与丁毅既非我们一脉之人,也不是天生地养的太阴之体,就算得了最终篇目,也无法修习的……”
“是吗?掌教,我先前所说,已经很清楚了,大供奉只是需要这最终篇的大道至理,化作破镜之灵思而已,”
大护法的笑容,渐渐冷了下来:
“如今神教内的种种迹象,难道还不能说明,此乃大势所趋吗?
若是你真有一点自知之明,交出仙经,乃至自行‘退位让贤’,我可以保证,往后你们这人皇血裔一脉,还能在道统内有一席之地,
其余诸脉也会依旧善待尔等,可若是执迷不悟……”
他没有把话说完,可弦外之音,已经不言而喻。
“你……这是在威胁我?!”
太殷子怒目而视。
轰……
刹时间,高阶大圣的气机迸发而出,让洞府内隆隆作响。
“威胁?”
对此,大护法却面不改色,体内当即绽放出一抹不下于对方的境界气息,让其面色再变: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而已,
掌教,时过境迁,你们人皇一脉,已经不行了,
与其抱着过去的荣耀不放,不如认清现实,为自己还有你们这血裔一脉留一条后路,
这也就是我了,才与你说这么多,你要知道,真正心狠之辈,要么不做,要么便是做绝,届时尔等才想着让步,便也万劫不复了……”
“你是在说丁毅?”
太殷子凝视着他。
“我刚刚什么也没说……”
大护法的笑容,变得有些狰狞,像是在挣扎什么:
“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吧……”
语罢,他随即大步离去。
原地,太殷子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最后浑身像是被抽干所有精气神,整个人瘫坐在洞府深处。
他猜到了大护法是什么意思,可他还是不愿意也不敢相信,那丁毅真有那等野心与冒大不韪的胆量,要颠覆他们这太阴人皇血裔,在神教经营了万古的心血?
但越是这样,局势越紧迫,他才越不能交出《太阴仙经》,
那是他们这一脉最后的底牌与砝码,
若是连这张底牌都交出去了,那往后他们人皇血裔一脉,就真的没有任何价值了,生杀予夺,几乎尽在那以丁毅为首者之手,
交与不交他不敢赌,这世间之事,不是别人说什么,就能信什么的,
或许那大护法今日前来,就是故意如此的。
哒……哒……
“掌教师伯……”
忽地,殷月华的声音,在大殿的暗道屏风后响起,
太殷子转过身,他看着殷月华,眼中带着一丝疲惫,一丝能力与修为有限的无奈,还有一丝绝望,
“月华,是叔祖我无能啊,两万多年了,如今我们一脉好不容易盼出你这么一个好苗子,却……却……”
见状,殷月华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道:
“师伯,召我们这一脉的高层议事吧?人多或许能想出些办法来……”
“议事……唉,也罢……”
太殷子叹息了一声。
半响,洞府大殿内零零散散坐了七八个人,这已经是他们这一脉还能上得了台面,硕果仅存的几位宿老了。
“掌教是说,方才那狗东西亲自来给你施压了?”
待听得太殷子自述先前之事,有已经步入晚年的宿老勃然大怒:
“这帮畜生,白眼狼,他们之中,不知多少人的先祖,为昔年人皇陛下收留,视如己出,而今却将事情做到这般地步……”
“诸脉觊觎《太阴仙经》最终篇目已非一日,如今一次次施压,只怕不会轻易善罢甘休的……”
“最终篇目不能交,否则那丁毅若真破镜,届时哪怕是祭出准帝兵,也无济于事了,可叹我太阴神教,作为人皇道统,极道古皇兵却早已陨毁失落……”
“唉,谁说不是,若人皇印尚在,我们这一脉的底蕴存在,也不会流逝得那么快了,至少能多撑数十万年。”
“……”
众人交谈中,人人唉声叹气,这说是议事,其实不过是自欺自艾,抱怨当下,以及缅怀昔日辉煌的聚会罢了,
“那……我们就只能这样坐以待毙吗?”
这时,座中一位沉默许久的长老忽然不甘道。
太殷子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道:
“或许……还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几位长老都看向他。
太殷子正要开口,但恰在此刻,大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众人见状原本还口吐芬芳的几人遂噤声。
“报——”
一个人皇血裔一脉的嫡系弟子匆匆跑了进来:
“启禀掌教,人王殿传来消息,圣体将于三日后,在人王殿开坛讲道,泽被苍生,有教无类,任何人都可前往聆听!”
“什么?!”
此言一出,
大殿内的众人,面面相觑,都愣住了。
“圣体……要开坛讲道?”
太殷子喃喃道。
“任何人都可前往?”
殷月华的美眸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光芒。
一旁的几位宿老对视了一眼,心神也为之一振。
“掌教师兄,圣体不知还会再紫薇待多久,这或许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了!”
一位长老激动道:
“月华资质不错,只要她此番能得到圣体的青睐,哪怕只是他的一句指点,添为记名弟子,也足以让丁毅他们投鼠忌器,拖延到月华真正成长起来之时……”
“不错!”
另一位长老也道:
“虽说那位吞天大帝昔年帝路争锋,与我们这一脉有些旧怨隔阂,
可真要算起来,其与这位圣体大帝都是燧人皇的隔世弟子,那女帝喜怒无常便不提了,可圣体为人正派,
昔年我们这一脉,与燧人皇也曾有过‘交情’,许其参悟过部分仙经经文,这份香火情,如今或许能用得上!”
“此言大妙,燧人皇太古便已逝去,圣体作为其隔世传人,应不知昔年往事,此事还需我等从旁……”
“只是这关系兜兜转转,隔得是否有些有些太远了?何况我等登门述说‘旧交’,是否有些……”
“你这老顽固,都什么时候了,还在乎那点面皮!”
有宿老吹胡子瞪眼,
刹时间,殿内声音愈发嘈杂起来,
“……”
“行了,都别争了……”
对此,太殷子压下众人争执,然后一锤定音道:
“为今之计,只能是如此了……”
说到这里,他声音顿了顿,转而看向一袭素衣,气质我见犹怜的殷月华:
“月华,这两天你好生准备,争取以最佳的状态前往,届时……”
殷月华螓首轻点:
“师伯放心。”
见状,一旁争执熄火的几位长老心中默默叹息了一声,
他们其实知道,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希望渺茫,
那位当世以圣体逆天成帝的谭霖,何许人也?
想要入其的法眼,若没有一些前置条件,或是私下与之相处,届时开坛讲道那么多人,不说紫薇,恐怕域外诸天都有无数人想要挤破头来聆听,
想要被其所注意,简直是难如登天。
但不这样,他们又能如何呢?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议事的同时,供奉堂那边,随着大护法的回返,也在进行着一场密谈,
“那位圣体三日后要开坛讲道?”
主位上,已经闭关数载的大供奉丁毅此刻竟是端坐其上:
“这倒是个机会。”
“大人的意思是……”
旁边一个神教峰主出声问道。
丁毅看了其一眼,却闭口不言,
大护法见状,当即缓缓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