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刀,别说内气境后期了,即便是宗师当面,也得被我所伤。”
看着四周尽数凋零的莲田,安明浦的脸色都有些发白。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将已经崩碎了小半的弯刀,缓缓地收入刀鞘之中。
这道真罡神通【寂月】,可是太阴之属。
就算只有完全版的七成之威,那也足以打伤真罡一重天的宗师人物了。
这是安明浦最大的底牌。
本来是用来对付谢山海的。
没想到用在了姜景年这个无名小卒身上。
‘能逼得我全力出手,你已经算是......恩?’
正准备调息一番的安明浦,突地感觉右侧方向热浪滚滚而来。
那股极致的灼热气息,让他浑身都有种莫名的刺痛感。
安明浦转过头来。
看到一座深赤色的‘熔炉’突地出现,将师妹所处的位置瞬间淹没。
那凄厉的惨叫声,都没能持续一息,就戛然而止。
“这是......什么?!”
看到白色的灵蛇身影被火光覆盖,安明浦服下一颗宝药,再度抽刀冲了过去。
杀招·残月败莲。
背后的莲花虚影一阵摇曳。
一轮弯月划过。
试图再度重演一遍先前救下白雪柔的场景。
嘭——
月光落在那座巨大的熔炉上方,却并没有像先前那般,能够将‘熔炉’震开或者打破。
而是一道青铜色泽闪过,带着纯粹的巨力,沿着刀锋,沿着他持刀的手臂,汹涌反震过来!
本就有些破碎的弯刀,再度出现了诸多裂纹,而这个时候的弯刀之中,连呜咽的悲鸣声都没有响起。
很明显。
为了动用真罡神通【寂月】,这把道兵玄刃的灵性,都受到了极大的创伤。
短时间内。
根本恢复不过来。
当然,残月败莲并非没有一点效果。
至少在火焰熔炉上,留下了一道灰白色的裂口。
而下一息之后。
那灰白色的裂口就彻底愈合,不论如何细看,都看不出有什么痕迹留下。
“不......不可能!”
安明浦倒飞出去,在半空之中鲜血狂吐,手臂都被反震力给震断,呈现一种不规则的扭曲。
他满脸狰狞,嘴角溢出深赤色的火星,眸光中是一种难以置信之色。
如此情绪波动。
倒不是身上的伤势导致。
而是在安明浦的感应之中,师妹的气息已经彻底消散。
......
......
嘭——
其实,姜景年捶打年糕的第一下。白雪柔就已经蒸发掉了半边身子。
武魄【三昧真火】在不同状态下,显现出的威能也全然不同。
常态催动时,便足以轻松焚杀寻常的内气境后期。
即便是内气境后期的武道天骄,手持道兵玄刃,也最多勉强过上几招。
如果没有宗师级别的底牌,当场便会被打烂。
仅凭这一点,姜景年几乎已是同阶无敌。
至于半步宗师。
若是如陶象升那个层次,那么其一身真罡与武魄,都会遭到【三昧真火】的完全压制。
就算是安明浦这种只差临门一线,便能彻底踏足宗师之路的魔道小巨头。
在催动底牌的情况下,胜负也不过是六四之数。
正如两人方才交手时那般。
然而,当姜景年展现出“不坏金炎身”之后,那么胜负之比便来到了三七开。
“三息。”
姜景年感到背后如同蚊子挠痒,收回狂暴的巨手,缓缓转过身。“我要杀你七次。”
他唇鼻间喷吐的热浪,凝成实质的岩浆。
那一缕缕的岩浆汹涌流淌而下,将脚下地面烧穿,泥土烧得宛如半透明琉璃。
而白雪柔的身影已彻底消失,只剩一柄烧得通红的灵蛇剑,静静躺在沸腾的岩浆沟壑中。
在安明浦的视野里。
那火焰熔炉突地伸展四肢,缓缓转动过来,展现出一副由无数膨胀肉块堆叠而成,肌肉虬结的怪物之躯。
这根本不是熔炉,而是一头狰狞怪异的火焰巨兽!
每一处肉块,都在“嗤嗤”冒出灼热烈焰。
“你敢杀我的女人!?”
安明浦虽知姜景年藏有变身底牌,却未料到竟是如此堪比妖诡的形态。
但令他更加愤怒的,则是对方竟敢杀自己的女人,枯败真意瞬间向四周涌出,“你该死啊姜景年——呃啊!!”
咆哮声戛然而止,随即化作痛呼。
周围才重新凝聚的枯败莲田,被赤红色的阴影彻底覆盖。
点点火星自姜景年身周迸溅而出,落在最近那些摇曳的莲叶上。
下一瞬。
轰鸣的火焰爆裂而起,整片莲田被赤金火焰填满,然后迅速点燃、焚烧。
那些散发枯败之意的莲花,在此刻连灰烬都未能留下,便直接化作扭曲的光影。
在与火焰巨手的碰撞下。
安明浦身上的附体真罡,以及萦绕在附近的灰白月光,仅仅只是胶着了片刻,就被直接烧穿、溃散。
四肢炸开诸多血花,甚至来不及喷溅落下,便被汹涌而来的三昧真火蒸发殆尽。
然后,姜景年那满是真火的大手,狠狠地抓住了他的头。
犹如提着鸡仔一般。
直接往地上重重一扣。
嘭!
大地剧震,以安明浦落下的位置为中心,裂痕犹如蛛网一般龟裂散开。
滚烫的岩浆四溢涌动。
将安明浦的身形完全淹没进去。
“装货,起来啊!给我继续装啊!”
姜景年将安明浦的残躯提起些许,然后再次猛地砸落。
嘭!!
嘭——
随后就是一阵反复的狂暴捶打。
不得不说。
这位莲意教圣子。
全身上下的确比圣女白雪柔要硬很多。
若说白雪柔是一团泥巴,那么安明浦的身体强度,就像是一块石头。
不过。
在裹挟着三昧真火的拳头之下,不论是泥巴,还是石头。
都只有一个下场。
那就是被锤成酱,被锤成粉!
......
......
嘭!
嘭嘭嘭!!
富有节奏的捶打年糕声,别说方圆百米了,就连一里开外的地面,都能隐隐听到这种诡异的震动声。
山洞之中,正在努力疗伤的洪玉旊,猛地睁开了双眼。
她看着石壁上‘扑簌簌’的掉着碎石,露出了惊疑不定之色,“怎么回事?难道附近有大型妖诡出没?”
倾耳聆听一番。
发现这震颤声还是比较细微的,很明显是从远处传递而来。
暂时波及不到这边。
她不由地又松了口气。
然而即便如此,洪玉旊依然是满脸肃穆,“已经恢复了近二成的实力,若是再多个半炷香的缓冲时间,我便能进一步压制污染反噬。这样一来,就能带着柳师妹转换地点了。”
她现在的心血来潮,已经彻底晦暗不明。
知晓时间紧迫。
毕竟。
不论是那些魔道妖人,还是从远处传来的怪异震动声,都可能随时来到这山洞附近。
到那个时候......
‘此时此刻,不过听天由命罢了。’
洪玉旊瞥了一眼昏睡当中的柳师妹,心中暗暗叹息,继续疗伤。
......
......
戚音与墨见晓带着十几个道人,刚撤离丛林地带不久,便听见身后传来剧烈的碰撞声响。
二人回身望去,恰好看见远处茂密的丛林深处,一大片的树木轰然塌陷,一道奇异的月光冲天而起,化作诸多摇曳的莲花,随即莲田又被熊熊火光吞没。
这番景象,惊得他们面面相觑。
那些斗阿教的道人,也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如此威势……
显然已超出了内气境高手的范畴。
“那片地域的气象都被搅动了……难道是有宗师在交手?”
戚音美眸之中,映照着月光渐被火焰压制的景象,不禁轻声叹道。
她毕竟见识较广,心知唯有宗师的武道真意,方能引动天地气机,形成这种足以干涉现实环境的“大势”。
“师姐,我早说过这片区域不对劲吧?”
“我不愧是教中的算卦天才,趋吉避凶,不过等闲。”
即使相隔甚远,墨见晓仍能感受到那边传来的凛冽杀机。
他脸上神色既后怕,又带着几分得意,朝身后十几名道人连连摆手:“快走快走!不管是不是宗师交手,光是这逸散而出的余波,都不是我们能掺和的。”
“赶紧离开这儿,免得被卷进去!”
“要是莫名其妙死在这荒郊野外,那可太亏了!”
身为斗阿教真传弟子,他丝毫没有架子,连忙催促教中护法与弟子离开此地。
“等等……我怎么觉得那火光的气息,似是有些熟悉?”
戚音遥望那冲天而起的深赤色火焰,俏脸上浮起几分疑惑。
她还想再说些什么,一转头却发现身边已空无一人。
师弟早就带着人跑没影了。
“离得那么远,你们跑这么快做什么?!”
戚音只好按下心中疑虑,一脸无语地纵身追了上去。
......
......
看着满是岩浆的巨大沟壑之中,翻涌着已被燃烧殆尽的血肉残骸。
姜景年眼中的杀意,才缓缓消弭下去。
他站起身,看着面前的一片狼藉,露出了几分可惜之色,“这妖人的底牌太多,我没办法留手,拿不到什么战利品了......”
安明浦的一身战力,已经远超陶象升那样的半步宗师了。
即使还未晋升宗师。
应该也相差不远了。
随后,火焰巨兽的虬结肉块不停蠕动,将一层灰白色的月光,自毛孔中强行挤出。
这灰白色的月光落在半空之中,便化作诸多长满复眼的纤细白蛇。
复眼白蛇在嘶鸣中,落入下方翻涌的岩浆,化作缕缕白烟升腾而上。
啪啪——
就在姜景年转身,准备拾起白雪柔遗留的灵蛇剑时,远处突然传来了一道鼓掌声。
“不错不错,没想到在这两东地区,竟还有你这样濒临界限的武道天骄。”
“不枉本座数千里迢迢,从津沽赶到此地。”
那道声音层层叠叠,似男似女。
这并非口中所说的话语,而是某种意念随着掌声传递而来。
“???”
火焰巨兽喷吐着灼热气息,看向掌声响起的方向。
哗啦!
异变陡生。
汹涌的浪花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眼前场景,直接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附近不再是一片狼藉、满是岩浆的灼热沟壑。
更远处也不再是茂密的丛林。
就连天上临近傍晚的天色。
也彻底消失不见。
眨眼间,姜景年仿佛置身在一片汪洋大海之中,四周是高耸入云的巨山,浪花滔滔,几乎要将他的身形淹没。
“这是……宗师大势?!”
“不对……这并非是武道力量……”
他脚底冒出三昧真火,不断蒸发四面八方涌来的海水。
然而即使如此。
姜景年七米多高的庞大身躯,也仿佛一叶扁舟,在怒涛中随时可能倾覆。
先前踏足这片森林时,所感受到的那股阴霾,在此刻猛地被印证。
在这危急关头,泥丸宫关窍内。
三十颗内气结晶轰然爆散。
七米多高的火焰巨兽,周身火焰再度暴涨数圈,使其看上去犹如一轮小太阳,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轰然炸开。
无数晦暗的海水沸腾着,被强行蒸发。
即使是无穷无尽的海洋。
在这个时候,也被四溢流淌的真火,焚烧了大半。
直到这时,姜景年才算看清自身所在。
那四周翻涌的,根本不是海浪。
而是细密交织的掌纹。
那远处的“巨山”,是一根根巍然矗立的手指。
而他这七米多高的火焰巨兽,竟就站在对方手掌的中心,只能极力催动浑身真火,勉力支撑。
在这一刻。
即便是意志坚如磐石的姜景年,也在莫名的污染之下,心神摇曳,无数杂念纷涌而起。
有畏惧。
有震惊。
有愤怒。
有恐慌。
诸多负面情绪,携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污染之力,让他全身上下的虬结肉块都在不停抖动、散落,仿佛就要拜伏在这恐怖的手掌之下。
‘不……不对!这并非现实!’
‘这是真界!是虚空!是精神的世界。’
‘全都是幻觉。’
姜景年被这无形的精神领域,压得浑身颤抖,却仍强撑着没有跌倒在地,‘不过……若我破不开这层领域,那么对我而言,这幻象便是真的。’
寻常的真罡一重天宗师。
绝无可能制造出如此恐怖的“大势”。
也不至于让姜景年这般狼狈。
狂风席卷。
滔天的海浪之中,
一颗巨大的晦暗头颅猛地钻出。
那双没有眼瞳的硕大眼眶,直勾勾地盯向姜景年。而在其右耳之上,正立着一个脸色苍白的年轻男子。
正是之前被姜景年锤成肉糜的安明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