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莲意教圣子,明明已被打到那般凄惨境地,
虽然此刻气息极度衰弱,犹如风中残烛一般,然而却仍未死去。
其底牌手段之诡谲莫测,由此可见一斑。
这不是本土武道的力量。
而那晦暗头颅传递出的意念,也恰好印证了这一点,“姜景年,吾乃刹罗国皇家禁卫军第二军团长,曼罗德。归顺本座,成为安明浦的守护骑士,可饶你不死。”
其意念震颤之中,带着一股浓烈的污染之感。
安明浦气息衰弱,然而依然在呵呵笑着,“姜景年,你的确很强,强到能逼得叔祖大人亲自出手,他降临东江州,本是为袭杀磷火散人而来。”
“放弃挣扎吧!叔祖大人乃是刹罗国皇室成员,亦是驻津沽租界的工部总办。”
“你在宁城生活,应该明白这层身份,意味着什么吧?”
工部总办。
乃是津沽租界之中,洋人的最高职务。
相当于租界中的土皇帝。
即便是本地世家的宗师,见到这位总办,也须恭敬行礼。
任谁也想不到。
这位来自刹罗国的大贵族,竟会离开坐镇的租界,不远数千里亲赴东江州,只为给安明浦这后辈铺路。
“安明浦,莲意教虽是魔门,但好歹亦是陈国古老势力。没想到却与刹罗国洋人勾结如此之深。”
“你,还有你背后的宗师,真不怕引狼入室吗?”
姜景年身上燃烧着猛烈的真火,正在努力对抗从四面八方压迫过来的‘领域’。
在这一刻。
姜景年莫名感受到,无论是世家子弟,还是洋人贵族,都在散发着一种深深的恶意。
他忽然想到,这么多年来,那些底层出身的散修。
在如此境遇下。
究竟是如何挣扎求存的?
贵族与世家的核心子弟,即便踏入险地,亦有护道者随行庇佑。
而底层天骄纵使自身战力强悍,能够碾压世家子弟。
也往往是打了小的,引来大的。
打了大的,又惹来老的。
这无疑是彻头彻尾的降维打击。
“姜景年,你一个底层出身的武夫。”
“如何能懂这天下大势,如何能明白这国际形势?”
安明浦的声音十分虚弱,却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霸气之感,“我修炼武学,可不是单纯为了打打杀杀,而是为了终结这乱世。至于我的武道实力,不过是我最不起眼的一个优点罢了。”
“当然,与你这种粗鄙的泥腿子论说大局,你怕是难以明白。”
他话锋随即一转,凛然喝道:“臣服吧!”
姜景年如此年轻,便已拥有接近宗师的战力。
未来晋升一代宗师,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甚至有望突破至真罡二重天,乃至三重天那样的路尽级宗师。
这般盖世之姿。
连安明浦这位魔道小巨头,也不由得生出了惜才之心。
要知道,他方才可是险些被对方打死。
只差那么一点。
然而,他胸怀一统魔门,进而吞纳天下的野心。
此等小节,自然可以搁置一边。
随着安明浦的话音落下。
那尊晦暗巨颅的眼眶中,倏地燃起两团苍白火焰,“臣服——”
“臣服——”
层层叠叠的污染声音回荡开来。
震得姜景年周身燃烧的真火不断摇曳,继而黯淡、消散。
论本质。
三昧真火所凝聚的“势”,本应胜过这片汪洋海浪一般的领域。
奈何……
双方境界差距实在悬殊。
犹如内气境后期的武道天骄,全力催动自身武魄,以此来压制一位炼血阶武师的气血。
姜景年孤立无援。
仿若置身苍茫天地,面对深不可测的瀚海,唯他一人茕茕孑立,形影相吊。
“我……我……”
如小太阳般炽烈的姜景年,此刻竟显出颓唐之态。
“臣服吧,姜景年!待我一统魔门,登临魔主之位,你便是我的近侍……”
“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
“美人,财宝,一切应有尽有!”
安明浦望着在海洋中挣扎的姜景年,苍白的面容上,浮起一丝期待的光泽。
他声音虽虚弱,但却趁热打铁。
那充满诱惑的语调宛如魔音贯耳,在姜景年周身回荡,竟使其虬结的肌肉之中,隐隐渗出一缕缕灰白痕迹。
就在姜景年庞大的火焰身躯,被这精神领域压得渐渐佝偻之际。
“我……”
七米多高的火焰巨兽猛地挺直脊梁,发出震天咆哮,“我不服!!!”
“无论是腐朽的世家,还是你们这些自诩高贵的洋人,我都要统统打碎!你们这群渣滓……”
“终将被我扫进历史的垃圾堆!”
“我姜景年,在此立下宏愿——”
“我必终结一切,覆灭一切,而后……重铸一切!”
姜景年才晋入内气境后期不久。
修炼进度不过才到三分之一。
远没有到炼出一口真罡,发下宗师宏愿的时候。
然而,在一位洋人大贵族的精神重压之下,
他竟叩问本心,立下踏足宗师之路的宏愿。
可谓是:
乾坤破碎。
天下大乱。
无非是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罢了。
......
......
“老东西!给我死啊!!!”
姜景年浑身真火炸裂,血肉模糊,从翻涌如浪的手掌中挣脱跃出,直冲向那颗巨大晦暗的头颅。
【减寿夺岁(青叶)】
晦暗头颅眼眶中,苍白的火焰摇曳了一瞬,仿佛看到了某种难以置信的景象,发出一声嘶哑的悲鸣,“嗬——”。
随后。
彻底熄灭。
姜景年眼前那无边的海浪幻象,在瞬间破碎。
他的精神挣脱而出。
视野重新落回现实。
四周恢复成先前的场景。
远处高大的树木上,一个红发金眼的矮小老者怒目圆瞪,周身散发着极致的威压,从上方直直坠落下来。
与此同时。
还站在树枝上的安明浦一脸难以置信,他面色苍白如纸,望着跌落下来的矮小老者,声音颤抖,“……叔祖?”
叔祖可是一位九阶的传奇强者!
堪比陈国真罡三重天的路尽级宗师。
这也是他行走江湖时最大的底牌与倚仗。
无论正道宗门如何通缉、调查,他都从未惧怕。
其中缘由,自是因为这位传奇强者的存在。
要知道,在魔门之中。
就连师尊也未必可信。
但叔祖不同。
刹罗国那边的谋划,必须由他安明浦来完成。
若真要说其中存在利益牵连,那也的确如此。
只是这种利益关系,却远比魔道中所谓的师徒情分,要牢固得多。
嘭!
极度虚弱的安明浦仍处在震惊中,一道灼热的火焰阴影已将他彻底吞没。
这位已是强弩之末的魔道小巨头。
连附体真罡都未能恢复多少。
面对这爆散的三昧真火,当场便如蚊蝇般。
“吧唧”一声。
被两只巨大的火焰巨手拍中。
碎成一滩残骸。
然而火焰巨兽并未松懈,仍将残骸扣进地里,一顿猛烈捶打。
半炷香之后。
望着四周龟裂的岩浆沟壑,姜景年深深吸了口气,缓缓解除了‘金炎身’状态。
“呼……呼……好累,好困……”
“这下真是燃尽了……”
此时的姜景年衣衫褴褛,浑身布满细密的蓝色斑点。
这是在先前洋人大贵族的威压之下,所受的剧烈污染。
即便金炎身,以及特性【贵不可言】疯狂运转,也只能勉强压制。
却仍有一些残留。
这些残留在皮肤表面,形成斑块状的蓝痕,其中透出几分莫名腐臭的“水汽”。
姜景年毫无形象,一屁股坐在犹如琉璃一般的坑洞里。
四周沟壑里的岩浆,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熄灭下去。
这种人为制造出来的岩浆,没了他武魄【三昧真火】的支撑,立马就成了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服下一颗宝药后。
他缓缓闭上双眼,开始清理自身所遭受的精神污染。
......
......
“刚才那洋人贵族,究竟是什么实力?”
“七阶肯定不止,八阶......抑或堪比磷火道主那样的传奇强者?”
‘毕竟那妖人说了,这洋人强者是为了袭击磷火道主的。从这一点可以推断,两者实力境界......应该相仿。’
“我就说为何踏足这片森林地带,就莫名感到一阵阴霾感觉。敢情是在这里等着我呢!”
对于洋人的力量体系,姜景年作为世家贵女的道侣,自然是有一定了解的。
他想起之前深陷于那种精神领域的感觉,就不由地有些后怕。
若是没有特性【减寿夺岁(青叶)】,或者对方是那种还剩二三十年寿元的强者。
那他就算燃尽一切逃亡。
也只有不到五成的希望。
‘不论怎么说,即便我聚出三昧真火,可以碾压大多数的半步宗师,然而最多也就跨两个境界,勉强抗衡真罡一重天的宗师。’
‘然而时间一长,同样要跑路。’
‘而这天下太大,世界也......太大。这世界上,可存在远超真罡一重天的强者啊!’
‘归根结底,我踏足武道都没一年,还是得保持谦逊心态,不能小觑天下群雄。’
姜景年才晋升内气境后期,就已能跨一个境界,碾压大多数半步宗师。
甚至面对真罡一重天的宗师人物。
他也自信可以对抗一二。
光这一点,应该就能跻身天骄榜前三了,属于实打实的宗师种子。
真正的盖世天骄。
然而即便如此。
比起那些成名几十年的强者,甚至成名更久的老辈子,姜景年还是有所差距。
杀了一位疑似传奇强者的老葱。
姜景年的内心之中,倒是没有涌出太多喜色。
这不过是一次侥幸罢了。
而侥幸。
不会永远眷顾他。
......
......
一番休整后。
姜景年身上的污染已清理了大半,只剩下后背还剩些蓝色斑块。
“开始摸尸了!”
姜景年从沟壑中站起身来,笑着搓了搓手。
这一刻,他抛开了诸多杂念。
毕竟,无论未来的路有多难走。
至少现在,他活下来了。
生死之间带来的刺激,加上即将收获的战利品,让姜景年扫清了心中的阴霾。
哪怕明天就被人打死。
今天也要完成收缴战利品的环节。
夕阳西下。
浑身透着贵气的俊美少年,在这方圆数百米内仔细搜索起来,连泥土都要翻好几遍,生怕之前交手厮杀的时候,那魔道圣子遗落下什么宝贝。
姜景年先拾起白雪柔的遗物灵蛇剑,塞进自己的宝袋里,砸吧砸吧嘴,“好东西,好东西,没有白打年糕。”
接着,便来到刹罗国军团长,曼罗德的遗骸前。
面对这位恐怖强者的尸体,姜景年不敢大意,先以一层厚厚的内气薄膜覆盖全身,护好要害,这才开始摸索。
不得不说,传奇强者即便死去,尸身上残留的威能,也绝非寻常武道高手所能触碰。
“卧槽!”
“反噬好重!”
“仅是尸体上逸散的威能,就比陶象升那样的半步宗师还强。”
“这所谓的传奇强者,看来已完全超脱了人类的范畴。难怪再强的半步宗师,最多只能在宗师手下保命,鲜有反杀的先例。”
“即便是捡漏,这上面散发的污染剧毒,也足以让多名内气境后期的高手毙命。即便半步宗师,恐怕一样要遭受重创。”
姜景年只是稍作翻找,刚摸出两件小型包裹。
双手便已腐烂大半,露出森森白骨。
就连有真火加持的内气薄膜,也被直接消融、贯穿。
那股晦暗的蓝色,正顺着伤口向手臂蔓延。
一股莫名扭曲的力量,正阻碍着内气的生成以及真火的运转,使得姜景年周身都开始泛出蓝光。
无奈之下,他只得催动“金炎身”,并全力运转特性【贵不可言】,才勉强遏制住这蔓延过来的污染。
那张肌肉虬结的狰狞面容上,不禁露出几分震撼之色,“若是刚才此人全力偷袭我……我活下来的几率,恐怕不到两成。”
至此,他不再将对方视为“疑似”的传奇强者。
这绝对是一位堪比路尽级宗师的传奇存在。
真罡一重天,绝无如此威能。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那莲意教圣子施展的真罡神通,已接近真罡一重天的水准。
而这位刹罗国贵族所具备的力量,则远远凌驾于其上。
姜景年用那逸散着火焰的巨手,顶着那不断辐射的污染和腐蚀,小心翼翼地收缴着军团长曼罗德的战利品。
这个过程极为缓慢。
因为靠近尸身一米的范围内,就相当于时时刻刻,遭受着一位半步宗师的全力出手。
姜景年虽然防御能力极强,自愈能力恐怖,
但是......
面对不间断的攻击,也依然会感到剧痛。
这是污染反噬带来的痛苦,是概念上的,并非是简单的伤势。
蓝色的肌肉被一块块地切割下来,然后不断地生长,又不断地脱落。
‘这一番收缴战利品,让我有种度日如年的感觉,好似在被复数位的半步宗师围攻!’
‘问题是,我还没收缴完毕,不好全力出手将其摧毁!’
姜景年清点完战利品之后,维持着巨大的火焰身躯,在旁边修复伤势,清理污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