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的话句句在理,她无法反驳。
更重要的是,大师兄也只是要带人过去问话。
若真在此动手,伤了这洋人主编,事情闹大,伤了剑派名声,那就不好了。
何况戒二对她,还有护持之恩。
僵持数息。
“好好好!”
诸葛心冷哼一声,缓缓松开了剑柄,“反正我话已带到,去与不去,你们自己掂量!大师兄在临江饭店七楼……”
说罢,她深深看了戒二和艾莉雅一眼,转身拂袖而去。
雅间内重归安静,只剩下茶香袅袅。
艾莉雅松了口气,看向戒二,苦笑道:“多谢大师解围,这悬山剑派的人还是一如既往的霸道。”
“霸道是霸道,然而对于我等,也未尝不是个机会。”
戒二摇头:“艾莉雅施主,依小僧之见,童少宣处,或许还是该去一趟。”
“为何?”
艾莉雅蹙眉,“我看他们未必安好心。”
“正因如此,才更该去。”
戒二目光深远,“童少宣此人,虽行事霸道,但多一方助力,总是好的。即便不能合作,至少也可探明悬山剑派在此事上的态度。若他们真与血月仪式有染……早些知晓,也好早做防备。”
话虽如此。
但如果悬山剑派这样的霸主级势力,也是血月仪式的幕后支持者之一。
那前路就真是一片绝望,完全看不到光亮了。
艾莉雅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大师说得对。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那就去见见这位名震两东地区的童少宣。”
……
……
临江饭店,本地的豪华大酒店,坐落于天巡大江一条支流江畔。
楼高七层,登顶可俯瞰江景,视野极佳。
童少宣包下了整个顶层。
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外,江水滔滔,船只往来如梭。
室内铺着厚实的羊绒地毯,上边摆放着真皮沙发和红木茶几,气派非凡。
童少宣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沙发上,并未欣赏江景,而是闭目养神,手指轻轻敲击着沙发扶手。
背后那对重锤,即便未动,也散发着无形的压迫感。
师弟包清闻和云归竹侍立一旁,低声交谈着。
“师兄,今早得来的消息,昨日摆擂之上,那林氏武馆中了咒杀之术。”
包清闻低声道,“听说波及范围极大,据说有两三百人遭殃,现场惨不忍睹。江湖传闻,说是斯特林家族不顾规矩使了盘外招,请动了宗师人物出手。”
“宗师人物?”
童少宣眼皮未抬,淡淡问道,“可确认了?”
“八九不离十。”
包清闻点头,“那种大规模的咒杀,绝非寻常。何况摆擂刚结束没多久,林氏武馆就被人在外截杀。而且不止林氏武馆,光远镖局、迦楼观,昨夜都同一时间,遭了灭门之祸。”
童少宣敲击扶手的手指微微一顿:“伽楼观?那个请了山云姜景年做外援的小道观?”
“正是。”
包清闻说道:“据说姜景年昨日赢了摆擂之后,便不知所踪……可能也遭了斯特林家族的毒手,反正生死不明。”
“那山云流派的道主呢?”
“没听说有下场……”
“这样啊!”
童少宣终于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惋惜:“可惜了。听闻此人已晋升内气境后期,一身战力极强,能在擂台上力压群雄,也算个人物。本想这次来金陵,顺手掂量掂量他的斤两。”
前几天来的时候,还想顺带解决一下姜景年。
没想到此子锋芒刚露出一些,就落到被斯特林家族截杀的下场。
“师兄何必惋惜?”
云归竹在一旁笑道:“那姜景年再厉害,在擂台上催动的也是内气,并非是一口真罡。擂台能胜,多半是催动了宗师底牌,代价极大,所以事后才被斯特林家族伏杀。”
“若真与师兄正面放对,凭师兄之能,三招之内,必叫他跪地求饶!”
童少宣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转而问道:“给禁炎府的挑战函,发出去没有?”
包清闻忙道:“已派人送去。禁炎府的江念慈,乃是两东地区有名的小巨头,天骄榜前十五的存在,据说也快要完成宏愿,晋升宗师。与师兄一战,正是棋逢对手。”
云归竹却撇撇嘴:“金陵江家的江念慈?我听闻过她,已经是三十七岁的老女人,比师兄大了近十岁。”
“师兄的宏愿早已达成,如今是刻意压制境界不晋升,以求凝聚真罡神通!这等积累与魄力,在当今天下年轻一辈,可称得上第一。”
“师弟,不可小觑天下英雄。”
童少宣听着师弟的吹捧,脸上并无太多得意之色,“天骄榜前二,那中玉州的天华双剑,修炼的可是绝世武学阴阳玄极真魄太阙剑典。对上他们,我就无法稳胜。”
“除此之外,各州各地,必然有如我一般藏拙,在天骄榜上名声不显,并且数年不鸣,一鸣惊人者。我虽自信,但不敢妄称天下第一。”
不过此番话说来,他眼中那抹睥睨之色,却未曾减少半分。
那是源自骨子里的霸道,自不必说。
“师兄说的是。”
云归竹和包清闻连忙应声。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诸葛心回来了,而在她身后不远处,跟着艾莉雅和戒二两人。
他们在茶楼上一番商议后,还是追上了离去的诸葛心,一同前来此地。
……
……
童少宣抬眼看去,目光先在戒二身上停留一瞬,随即落在艾莉雅身上,感受到对方身上缠绕的诡谲气息,眼底闪过一抹兴趣之色。
“大师兄,人带到了。”
诸葛心拱手道,脸色不太好看,显然在路上,三人又发生了一些口角争吵。
童少宣点了点头,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
态度随意,甚至有些怠慢,然而以他的身份和实力,这般做派反而显得理所当然。
艾莉雅和戒二没有其他表情,只是依言坐下。
“小吉村那夜,具体情形,再说一遍。尤其是廖师弟遇害的细节,还有……那个最后出现的,使用少阳神通的神秘人。”
童少宣开门见山,声音平淡,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当时是这样的……”
艾莉雅定了定神,将当日所见所闻再次陈述一遍,与诸葛心所述的并无二致。
她重点描述了斯特林家族的骑士团出现,对他们进行收割。
“至于那位神秘人,我被斯特林家族困住的时候,已经失去了意识。”
艾莉雅摇头,“就不清楚了。”
童少宣静静听着,手指依旧轻轻敲击扶手,看不出喜怒。
艾莉雅说完,看了一眼旁边面色黯然的诸葛心,忽然补充道:“童少侠,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那夜危机重重,若非戒二大师多次护住昏迷的诸葛姑娘,并带着我们这两个累赘逃离,恐怕我们也早已死在斯特林家族的追杀下。”
“说起来,戒二大师对诸葛姑娘,也算有救命之恩。今日这般做法,着实令人心寒。”
诸葛心脸色一白,嘴唇动了动,想反驳,却无从说起。
那夜她确实昏迷,事后醒来已在安全处。
这份人情,她无法否认。
“是我吩咐师妹做事的,与她无关。”
童少宣摇了摇头,目光转向戒二:“和尚,你怎么说?那神秘宗师,你真的一点端倪都未看出?”
戒二双手合十,坦然道:“童少侠明鉴,那位施主武功高深莫测,拳掌间火光冲天,破邪阳如摧枯拉朽。小僧修为浅薄,当时又忙于护持两位女施主,实在未能窥其真容。只知其所用武功,堂皇正大,恐怖无比。”
童少宣盯着戒二看了片刻,似乎想从他平静的脸上找出破绽,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戒二的说法与现场残留的气息,以及他的判断基本吻合。
“至于斯特林家族……”
童少宣眼中寒光一闪,“看来廖师弟之仇,着落在此了。”
他正欲再问些细节,比如斯特林家族具体与哪些势力勾结。
砰!
套房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突地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推开。
诸多身影鱼贯而入,毫不掩饰身上的敌意与气势。
其中有不同家族的洋人高手,也有几个拙火法脉的上师,显然是好几家势力寻来的人。
他们的目光先是如同毒蛇般锁定在戒二身上,随即又扫过艾莉雅,最后落在主位上的童少宣身上,带着几分审视之感。
那林氏武馆的后续因果,果然应在了戒二身上,然而……戒二背后,还有人。
是悬山剑派的杀生剑一脉。
几个洋人高手,明白族中的一些猜测成真,所以此时已面露严肃之色。
“戒二!果然是你这秃驴在此!”
这些洋人还没说话,一名手持骨珠的拙火上师,则已厉声喝道,“杀我法脉弟子,坏我法王大事,今日定要你血债血偿。”
他目光转向艾莉雅,贪婪之色一闪而过,“还有你这约翰逊家的血脉钥匙……正好一并拿下。”
另一名上师则看向童少宣,咧嘴露出森白的牙齿:“悬山剑派的小辈,这里没你的事。识相的就带着你的人速速离开,否则,别怪我等背后的法王,连你一块度化了!”
拙火法王即将亲临金陵城,又有着诸多洋人强者联合,他们无需惧怕杀生剑一脉。
多诺家族的卡洛琳脸色苍白,用生硬的陈国话说道:“悬山剑派的童少宣?我听说过你。小吉村仪轨的事,是个误会。我们多诺家族和斯特林家族,与你们悬山剑派并无仇怨。”
“只要你把这和尚和这女人交出来,我们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甚至……可以给予你们足够的补偿。”
童少宣缓缓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补偿?”
他动作不算快,然而随着他的起身,一股如同实质般的血腥杀气轰然弥漫开来,瞬间充斥了整个豪华套间。
窗外的江风似乎都凝滞了,冰冷的水雾开始弥漫开来。
他目光扫过眼前这群不速之客,最后落在那个叫他小辈的上师脸上,忽然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斯特林家族,多诺家族,还有藏雪州的寺庙。你们好啊!真是好得很啊……”
童少宣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害我廖师弟,我还没来找你们,你们反而敢跑到我面前犬吠……”
他顿了顿,笑容陡然变得暴戾起来,“谁给你们的狗胆?!”
话音未落,他背后那对重锤,已然落入手中。
没有多余废话,甚至没有给对面反应的时间。
童少宣的身影迅速消失在了原地,下一瞬,已出现在那名口出狂言的拙火上师面前。
重锤毫无花哨地当头砸落。
锤未至,狂暴的真罡拂面而来,那恐怖的杀意更是如同实质。
“你敢!”
那拙火上师又惊又怒,没想到童少宣说动手就动手,而且如此暴烈。
他狂吼一声,枯瘦的手掌瞬间变得赤红如火,带着极度邪异的灼热,悍然迎向重锤。
另外两名拙火法脉的上师与诸多洋人骑士,也同时怒喝出手,齐齐围攻童少宣。
然而,童少宣恍若未觉。
轰隆隆!
锤掌相交。
没有丝毫僵持。
只有一声沉闷的爆响。
那名拙火上师赤红的手掌,在接触重锤的瞬间,就犹如脆弱的琉璃般寸寸碎裂。
紧接着是他的手臂、肩膀、半边身体。
重锤势不可挡,继续砸落。
噗!
如同砸碎一个烂西瓜。
鲜血混合着碎骨内脏,呈放射状喷溅开来,将奢华的地毯和墙壁染红大片。
一名内气境后期的拙火上师,竟连童少宣一锤都接不住,当场毙命。
“师兄!”
“该死!”
另外两名拙火上师目眦欲裂,攻势更急。
斯特林家族的两名骑士又惊又怒,手中大剑好似阳光绽开,劈砍向童少宣周身要害,“童少宣,你敢对我们动手!?”
“一堆蝼蚁,动了又何妨?”
童少宣狂笑一声,双锤舞动,掀起了一场血腥风暴,“我若出手,你们背后的长者也护不住。”
他根本不闪不避,重锤或砸或扫,每一击都蕴含着崩山裂石的恐怖巨力,更有一股霸道的杀生剑意逸散而出。
砰!砰!砰!
金铁交鸣声,骨骼碎裂声,惨叫声连成一片。
一名军团骑士的手中大剑被重锤磕飞,虎口崩裂,还未及后退,另一柄重锤已如影随形,破开了他身上的一切防护,重重地轰在胸口之上。
现场一片血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