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月骇然低头,看见自己小臂上不知何时已生出一朵细小的玫瑰,花瓣殷红如血,根须扎进皮肉深处,正顺着血管缓缓蔓延。
她已是半神之躯,竟也被这东西侵蚀了?
下一秒,一道念头猝然撞入脑海:
“崇拜慈爱与自然之神纳垢,你可免疫痛苦,并获得爱的力量。”
那声音温厚、慈祥,像母亲的手拂过额头。
李明月的眼神恍惚了一瞬,舌尖猛地咬下,剧痛令她大脑恢复清明。
她攥紧冥河之镰的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差一点。
只差一点,她就要点头了。
一旦应下,自己便会成为柳恩俊那样的怪物。
她扭头看了一眼身后。
数名调查员正捂着伤口跪在地上,脸色惨白,牙关紧咬,额角青筋暴起。
李明月心头一沉。
他们脑海里也涌进了那道声音。
她怕他们扛不住。
她不愿对他们下手。
还好。
调查员们虽然浑身发抖,却一个个硬撑着没有开口应诺。
有人甚至哆哆嗦嗦地拔出手枪,颤颤巍巍地指向柳恩俊。
柳恩俊看着那支枪,歪了歪半人半花的脑袋,嘴角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
就在刚刚,他咽下最后一口气的瞬间,父神承认了他。
他不再是普通的邪神信徒了。
他舍弃了人类的那一面,一跃成为父神座下为数不多的“大不净者”,位列上位外神。
凡人手里的枪?
呵呵。
就算是神器,又能如何?
那名举枪的调查员也察觉到了。
此刻的柳恩俊,不是他能对付的。
胸口的病菌玫瑰还在疯狂生长,每一条根须都在往骨头缝里钻,疼得他几乎握不住枪柄。
他绝望地调转枪口,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不要!”
李明月瞪圆了眼睛,尖叫一声,忍着剧痛扑了上去,一掌打偏枪口。
“砰!”
他丢下枪,跪在地上,捂着玫瑰的位置,惨嚎着。
这就是纳垢。
他认为他爱你。
他认为病菌也是生命。
他平等地热爱每一条生命。
所以他在亚空间降下瘟疫,让所有生命在痛苦中跪下来信仰他,然后再赐予他们麻木、赐予他们“解脱”。
四位邪神,每一个都是这样混乱的怪物。
亚空间,早就被他们玩坏了。
柳恩俊笑呵呵地走向柳维迁。
他步伐很慢,像在享受这一刻,眼里满是暴虐的、滚烫的快意:
“爷爷,现在,到底是谁不能入祠堂?”
柳维迁将女儿和女婿拉到身后,沉声道:
“你们走。”
姜成春急了:
“爸,要走也是你和小芸走!”
柳维迁头也不回:
“你们还是孩子。”
姜成春四十岁,在柳维迁眼里确实也只是个孩子。
他咬了咬牙:
“我还是治安局局长!我该用命保护老百姓!”
柳维迁猛地转头瞪了他一眼,声音拔高:
“治安局局长也是凡人!
今日即便是死,老夫也得报效先生之恩情!”
先生是人皇,他便是人臣。
治安局局长官再大,也是先生的子民。
于情于理,在这种情况下,他必须交代在这里,为先生尽忠。
“都走不了。”
柳恩俊冷笑着迫近,步子踩在地砖上,每一脚都踏出一朵菌丝蔓延的脚印:
“果然你不喜欢我。
你可以用命救他们,却不舍得救我?”
柳维迁盯着他,一字一句:
“因为,你投了邪神。”
柳恩俊嗤笑:
“呵呵,父神还说,你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