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笃笃笃……”
不多时,任永的办公室门外传来三声克制的敲门声。
听到敲门声,任永迅速收敛了脸上复杂的表情,恢复成平日那从容不迫的模样。
“进。”
门被轻轻推开。
先探进来的是秘书小陈那张妆容精致的脸,在她身后,一个年轻人安静地站着。
“进。”
小陈推开门,身后跟着一个年轻人。
年轻人约莫二十五六岁,穿着一件普通的灰色短袖T恤,下身是洗得有些发白的黑色长裤,脚上是一双半旧的帆布鞋。
他的长相颇为清秀,眉眼间甚至带着几分未褪尽的学生气,整体看上去,就像一个刚出校门不久、在写字楼里上班的普通青年。
“任总,小四哥来了。”小陈侧身让开,语气恭敬。
“嗯,辛苦你了。”任永朝小陈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先去忙吧,把门带上。”
“好的任总。”
小陈微微躬身,退出门外,动作轻巧地将门合拢,厚重的实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
办公室重新陷入寂静。
这种寂静与先前的安静不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小四没有等任永招呼,径直迈步走向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
任永则迅速站起身,快步走到门旁,轻轻一拧,将门反锁。
“咔嗒。”
当确定听到门锁机簧咬合的声音后,任永转身,来到办公桌前。
小四已经在他那张宽大舒适的真皮老板椅上坐下了。
他没有客气,甚至没有询问,就那么自然而然地坐下,身体向后靠进椅背,双手随意地搭在扶手上。
任永见状,竟也没有生气,笑着说:“终于把那两个警察打发走了,之前他们进来,吓了我一跳,还以为……”
“还以为什么?”
小四冷淡地回了一句,他甚至没有抬头看任永,目光落在桌面上散开的几份文件上,然后忽然伸手,随意地朝着任永招了招。
任永见状,当即绕过办公桌,走到近前,刚准备说话。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毫无预兆地抽在了任永的脸上。
这一巴掌力度不小,带着狠厉的劲道。
任永被打得头猛地偏向一边,金丝眼镜被打掉在了地上,火辣辣的痛感瞬间蔓延开来。
然而他却继续保持着这个姿势,没敢去捡地上的眼镜,只是用手捂住了迅速红肿起来的脸颊,一声不吭。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小四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掌,然后抬起头,阴沉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任永脸上。
“任总,你还真把自己当任总了?”
小四的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静,但却好似带着渗人的寒意,“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最近,低调点?”
他顿了顿,然后才继续开口,语气依然平静,但其中的危险意味更加浓郁:“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不敢……”任永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四哥,我错了……”
“错了?”小四冷哼一声,“老毛病又犯了是吧?以前你私下里那些破事,收拾得还算干净,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次搞出这么大动静,还把公安直接招来了!任永,你是嫌命长,还是嫌我们大家死得不够快?”
任永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四哥,这次……真的是意外。我没想到会突然冒出一个流浪汉……当时那种情况,我没办法……但我已经在补救了,我已经想办法嫁祸给那个姓陈的了……”
“没办法?”小四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没办法你就多杀一个?现场还处理得一塌糊涂!我告诉你,要是公安顺着你这条线摸过来,谁也保不住你!老大第一个要你的命,你信不信?”
任永的脸色白了白,他当然信。
他猛地咬紧牙关,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抬起头,直视小四的眼睛:“四哥,您放心。真到了那一步,我自己扛。所有事都是我干的,跟您,跟老大都没关系……”
“你扛?你拿什么扛?”小四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但眼里却没有丝毫笑意,“你以为公安是吃干饭的?你跟家里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你真以为你经得起细查?!”
说着,他烦躁地用手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压低声音问:“还有,枪呢?他妈的,一天之内,不,是一个晚上!你们给我连闯两个祸!”
他越说越气,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但很快又压了下去,变成一种咬牙切齿的低吼:“警枪也敢抢,真的不要命了?!我有时候真想扒开你们的脑子看看,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任永不敢接话,连忙用钥匙打开抽屉的锁,从里面取出那把黑色的手枪,双手递给小四。
小四盯着那把枪看了两秒钟,才伸手接过。
冰凉的金属触感从掌心传来,入手沉甸甸的,一如他的心情。
他握着枪柄,手指轻轻抚过枪身,检查了一下保险装置,然后翻转手腕,仔细查看枪的各个部位。
这是一把警用制式手枪,保养得不错,枪身上几乎没有划痕,显然在原主人手中得到了很好的维护。
但现在,它是一块烫手的山芋,一个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
“四哥,枪的事……也是意外。”任永苦笑道,“小龙他们本来已经走了,谁知道后面那个公安又被他们撞见了,那两个混球觉得这个公安刚刚跟别人起了冲突,觉得是个好机会,一时头脑发热,就下手了。”
“好机会……”小四重复着这三个字,气极反笑,摇头道,“你们是真的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啊。”
他死死盯着任永:“刚才来的那两个警察,其中一个,年纪很轻那个,你看清楚了吗?他是兴扬市局刑侦处的副处长。”
任永仔细回想了一下李东的样貌,讶然道:“看清楚了,挺年轻的,他是刑侦副处长?我记得,副处长不是一个姓秦的吗?秦建国?”
“姓秦的现在是处长了。”小四缓缓说道,“这个副处长,你知道他是谁吗?”
任永一愣:“谁……谁啊?”
“他叫李东。”
“李东?”
任永闻言,瞳孔猛地一缩,像是突然被针刺了一下,失声道,“把张震搞掉的那个李东?”
“就是他,刚才看到他,我吓了一跳,”说着,小四望了任永一眼,目光中的怒火再次升腾起来:“而你!竟然把他给我招惹来了!还直接招到公司里来!”
“我……我不知道啊……”任永的声音有些发颤,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是真的不知道。
如果知道刚才那个年轻警察就是李东,他绝对不会是那种表现,更不会那么从容镇定。
事实上,连李东自己都不知道,因为当年搞掉了张震,他在省城所谓的“道上”,可谓是大名鼎鼎。
当年的这件事,在省城的某些圈子里曾引起了不小的地震。
许多人开始打听李东这个名字,打听这个能把张震扳倒的警察到底是什么来头。而因为一直关注着李东,所以李东破的那些大案要案,他们从各种渠道探知了不少,许多人知道的甚至比一些普通民警还多。
然后,李东的名头,就愈发令这些道上的人敬畏了。
那些道上的人,可能没听过严正宏、成凤华是谁,但提到李东,没听过的真不多。真没听过的,那绝对是上不了台面的小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