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次摇头，表情很坦然：“我平时不太喜欢打听别人的事。来打球的客人，聊得来的就多聊几句，聊不来的就是交钱打球。许多熟客，熟归熟，也只是眼熟，叫得上几个名字，但要说他们的工作在哪，真的只有少部分特别熟的客人才知道，大多数我都不清楚。您说的这个丽兴贸易，我是真没印象。”
“懂了。”李东点了点头，倒也没有太过失望。他本来也就是碰碰运气，没指望一定能得到答案。
他望向唐建新：“老唐，接下来你帮我多注意一下，如果查到那晚打台球的人里面，有丽兴贸易公司的人，立即通知我。”
“好。”唐建新没有多问，直接点头，“如果真有，要不要先控制？”
李东沉吟片刻，摇头：“暗中把人看住就行，不要惊动，更不宜直接动手。等我通知。”
在没有确凿证据将两起案子并案之前，对丽兴贸易人员的调查必须谨慎。任永是重要嫌疑人，但并不意味着他公司的员工就有问题。贸然行动，可能会打草惊蛇。
“明白了。”付强点头。
李东又望向姜老板，语气严肃了些：“姜老板，关于刚才我询问你丽兴贸易员工的事，还需要你保密，不要对外透露。”
姜老板立即重重点头：“您放心，我一个字都不对外说。”
“那就多谢了。”李东微微一笑，站起身来，“行了，那就不多打扰了。老唐，你们继续。”
“是。”
随后，李东没有继续久留，跟付强一起告辞离开。
他们来得突然，走得也干脆，不打扰唐建新他们的正常工作节奏。
从台球厅出来，付强问：“接下来去哪？”
“哪也不去了。”李东摇头，“先回局里，等王霏和瘦猴他们那边的消息。”
正说着，唐建新从台球厅里快步走了出来。
“李处，稍等。”唐建新走到近前，压低了些声音，“刚才在里头，姜老板在，有些话不方便说。”
李东转头看他：“怎么了？”
“那两个小混混查到了。”
“找到了？”李东面色微微一顿。
付强也立刻侧过头。
“找到了，还真不是兴扬本地的，”唐建新点头，语速快了一些，“是安兴县人。我们发协查通报到各县局，附上了根据小朱描述画的模拟画像。安兴县局那边有民警看了画像，立即就认出来了。是两个在安兴县城里混的街溜子，平时游手好闲，偶尔帮人看看场子、收收账，在局里都有备案，算是熟面孔了。”
“人呢？”李东追问。
找到这两个在台球厅和小朱发生冲突的人，是侦破丢枪案的关键一步。
无论他们是不是夺枪的真凶，都必须尽快控制并查清他们的行踪。
“已经控制住了，”唐建新说，“安兴县局的同志正在往市里送，估计再有一个多小时就能到。我让他们直接送到咱们局里。”
“不过……”他顿了顿，表情变得有些复杂，“安兴县局那边对这两人做了初步问询。他们承认周二晚上确实来过兴扬，也承认在鸿达台球厅跟小朱发生了口角，还动了手，但他们坚决否认袭警抢枪的事。”
付强皱眉：“他们说没抢？”
他的声音里带着怀疑，很多嫌疑人在最初被抓时都会抵赖，这是常态。
“嗯。”唐建新点头，“据他们说，那天晚上在台球厅跟小朱打架是一时热血上头，事后想想觉得惹麻烦了，想直接跑回安兴，但晚上没车，就在汽车站附近找了个通宵录像厅，看了一晚上录像，第二天一早就坐头班车回安兴了。”
“核实了吗？”李东问。
这是关键，如果他们的说法能得到印证，那么嫌疑就会大大降低。
“录像厅我已经派人去核实了，目前还没有反馈。”
李东沉默片刻，叹了口气：“可能真没问题。”
唐建新和付强都看向他。
李东继续说：“如果这两个人迟迟找不到，下落不明，那他们才可能是夺枪的最大嫌疑人。但现在既然这么容易就找到了人，那大概率真不是他们干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该审还是要审。等他们到局里，你亲自带人审，把时间线卡死，每一个细节都要核对清楚。特别是他们离开台球厅后，到进入录像厅前这段时间的行踪，必须问清楚。”
“明白。”唐建新点头，“我会仔细审。”
他说完，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李处，刚才你问姜老板丽兴贸易的事……是查到什么新线索了吗？这个丽兴贸易，跟丢枪案有关系？”
现在姜老板不在旁边，只有他们三个，唐建新问得直接了许多，另外作为具体负责侦查这条线的负责人，他需要知道领导的思路，以便更好地配合。
李东对他自然不必隐瞒，将丽兴贸易兴扬分公司老总任永是双尸案重要嫌疑人的情况简单说了一下。
“黄慧慧的婚外情对象？”唐建新听完，眉头皱了起来。
“目前来看，他和黄慧慧的丈夫陈州，嫌疑最大。”李东点头，“至于我问丽兴贸易的事，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线索。就是发现他们公司距离小朱出事的这个台球厅很近，直线距离可能就四五百米。两个案子发生在同一个晚上，地理位置又这么近，我就想着，会不会真的有什么关联，所以过来碰碰运气。”
唐建新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查到什么具体的交叉线索了。”
“目前还没有。”李东摇头，“你这边正常查你的，重点还是摸排当晚台球厅的所有人员。如果碰巧发现有丽兴贸易的员工，那就留意一下。”
“明白了。”唐建新点头，笑道：“有枣没枣打一杆子，咱们干刑侦的，很多时候线索就是这么碰出来的。”
三人又简单聊了几句，李东和付强便开车返回市局。
车子驶入市局大院时，时间是下午三点五十。
李东和付强刚走进刑侦处办公楼，就看见王霏从走廊那头快步走过来。
“李处，付队，你们回来了。”王霏走到近前，“瘦猴他们也刚回来，我看人都齐了，要不咱们开个短会，把下午的情况碰一下？”
“行。”李东点头。
侦查工作就是与时间赛跑，信息必须及时汇总、分析、研判。
“十分钟后，小会议室开会。”
十分钟的时间很快过去。
小会议室内，一大队的人基本都到齐了。
付强、王霏、张正明，还有另外几个骨干侦查员。
一大队的另一个中队长叫彭鹏，本来就算李东跟张正明关系好，也不会越过他，直接让张正明带人去查陈州，不过他这两天家中有亲人去世，正在请假中，李东也不会不近人情到非要人家过来参与办案。
“大家都说说吧，查了一天，有什么进展。”李东开门见山。
付强先开口，将下午去丽兴贸易公司的经过详细说了一遍。
他说完后，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王霏第一个打破沉默：“这个任永有问题，他说的那些话，表面是在配合调查，实际上句句都在暗示陈州是凶手。”
“对。”付强点头，“而且他提到黄慧慧要跟陈州离婚这事，现在死无对证，全凭他一张嘴。如果真是他杀了人，完全可以用这套说辞来误导我们，制造陈州因被离婚而恼羞成怒杀妻的假象。”
“可是，如果他说的是真的呢？”张正明提出不同意见，“如果黄慧慧真的投入了他的怀抱，要跟陈州离婚，那陈州作为丈夫，面临妻子出轨、家庭破裂，确实有很强的杀人动机。从犯罪逻辑上讲，陈州的嫌疑并不小。”
李东点了点头，肯定了两人的分析都有道理：“所以他们两个人现在都有嫌疑，而且嫌疑都不小。我们不能因为陈州是法院的，跟咱们也算一个系统，就有所偏袒。”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对了，一定要注意保密！这个案子涉及隐私，又牵涉到司法人员，敏感度很高。如果陈州真有问题，未必不会通过私人关系找人打听案情。在这里我强调一点，不管是谁，通过什么渠道来打听，一律不得透露任何案情信息。都听到了没有？”
“明白！”众人齐声应道，表情也都严肃起来。
大家都清楚保密纪律的重要性，尤其是这种涉及公职人员的案子，稍有不慎就可能造成严重后果。
李东微微颔首，看向王霏：“王霏，你们那边呢？黄慧慧的两个朋友，刘雯和赵倩，问得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