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实说,不怎么样。”
面对李东的询问,王霏摇了摇头,表情有些无奈。
他汇报道:“我和小周下午先去找的刘雯,实验中学的语文老师。我们到学校的时候,她还在上课,等了一会儿。下课后我们表明了身份,她很惊讶,说完全不知道黄慧慧出事了,黄慧慧也从来没有跟她提过感情方面的问题,更没有说过要离婚或者有外遇。”
“一次都没提过?”李东皱眉。
通常来说,女性遇到感情问题,尤其是婚外情这种重大抉择,往往会向最亲密的朋友倾诉。
既是分享,也是寻求建议。
“刘雯很肯定地说没有。”王霏说,“她说跟黄慧慧相处的时候,话题基本都是聊工作和孩子,偶尔也提起过黄慧慧那口子,也就是陈州,说法官体面、工作忙之类的,黄慧慧对此并没有什么异常评价,也没有说陈州不好,就是普通夫妻那种淡淡的抱怨,比如加班多、不顾家之类的,但绝没有到要离婚的地步。”
“有没有问她最近是否觉得黄慧慧有什么异常?”付强插话问道。
有时候当事人自己不说,但细微的变化朋友是能察觉到的。
“问了。”王霏说,“刘雯说没有,说上周日她们还通过电话,约好这周末抽个时间一起带孩子去新开的游乐园玩。她说她记得电话里黄慧慧听起来心情不错,完全没有任何要出事的征兆。”
“赵倩那边情况类似,但也有点不同。”王霏继续说,“赵倩自己开了个服装店,在商业街那边。我们去找她的时候,她正在店里理货。听到黄慧慧出事的消息,她当场就哭了,哭了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
“她说她跟黄慧慧认识也有十几年了,是发小加同学。关系比跟刘雯还要更近一些,因为住得近,经常见面。她也证实,黄慧慧从来没有跟她提过有外遇或者要离婚。她说黄慧慧和陈州虽然谈不上多浪漫,但感情一直很稳定,是周围人眼里的模范夫妻。”
“那关于任永这个追求者呢?有没有说过?”李东突然问道。
“对,我正要说这一点,”王霏点头道,“我也问了赵倩这个问题,知不知道黄慧慧有没有追求者,或者有没有跟她提过感情上的困扰。”
他顿了顿,“赵倩说黄慧慧没有跟她提过任永这个人,但她提供了一个细节,我觉得非常重要。”
“什么细节?”李东问。
“她说大概半年前,有一次她们三个一起吃饭,席间,黄慧慧的BB机响了,她看了一眼,立即起身去外面的公共电话亭打了电话。回来后,刘雯开玩笑问是不是‘相好的’,黄慧慧当时笑了笑,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说‘一个客户,难缠得很,他倒是想跟我好’。”
王霏模仿着赵倩描述的语气,尽量还原当时的场景。
“于是,赵倩说‘那他知不知道你结婚生小孩了?’”
“黄慧慧回答说‘就是知道才吓人呢’,意思是对方明明知道她已婚有孩子,还这么纠缠。然后赵倩又说‘那肯定不是真心的,只是想玩玩而已,你可要当心。’黄慧慧十分赞同,说‘你们觉得我傻吗?’”
“然后,三人就没有再说这个话题,转而聊起了别的。”
王霏说完,望向李东,“李处,这就是我判断任永嫌疑更大的一个重要依据。从她们三人的这段对话可以判断,黄慧慧说的那个‘难缠的客户’,应该就是任永。而黄慧慧的回应很明确,她认为任永追求她是用心不良,至少对他抱有强烈的戒心,甚至可能感到厌恶和害怕。她并没有沉浸在被人追求的虚荣中,反而很清醒地认识到其中的危险。”
“虽然这是半年前的对话,”王霏继续分析,他的逻辑颇为清晰,“但黄慧慧是一个三十多岁的成熟女性,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女孩了,对感情和婚姻有自己稳定的认知。我不认为短短半年的时间,任永就能让黄慧慧彻底改变态度,爱上他,而且爱到不惜抛夫弃子、甚至冒着身败名裂的风险和他在一起的程度。这不符合常理。所以,任永说的那些很可能是他的一面之词,甚至是编造的。”
李东缓缓点头,王霏的分析很有说服力。
这段闺蜜间的私下对话,远比任永那些充满暗示的言辞更可信,因为它更真实、更自然,没有刻意的表演成分。
“这段对话值得重视,做笔录了没有?”
“做了。赵倩的询问笔录里有详细记录,她也签字确认了。”王霏肯定地说。
李东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抬头看向张正明:“瘦猴,你那边呢?陈州的不在场证明核实得怎么样?”
他顿了顿,想起张正明刚才的话,“听你刚才话里的意思,你认为陈州嫌疑更大?”
张正明点了点头,沉吟道:“在王队说出黄慧慧的这段对话之前,我确实觉得陈州嫌疑更大,不过现在,我也有点拿不准了。”
“理由。”李东言简意赅,“你是在陈州那查到了什么?”
“对,因为我在陈州父母家的院子外面,发现一块区域有点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李东追问,骂道,“你小子说话不要大喘气,一口气说完。”
“哦哦。”张正明讪笑道,“我这不是组织一下语言嘛。”
他继续说:“陈州父母家是老式的带院子的平房,就在院子外墙的东北角,有一块区域,上面的草被清掉了,露出的土颜色比较新,比较松软,跟周围板结、颜色发暗的旧土明显不一样,像是最近被人翻动过。”
这个异常发现,顿时让会议室里的众人都来了精神。
在命案调查中,任何不寻常的痕迹都可能成为突破口,尤其是这种在嫌疑人家附近新翻动的土地。
付强立即问道:“你们有没有挖一下看看?”
如果下面真的埋了东西,那可能就是关键证据。
“没有。”张正明摇头,“大白天的,哪能擅自开挖,万一挖错了,或者下面什么都没有,反而会打草惊蛇。我和小万只是假装系鞋带,凑近仔细看了看,确认土是新的,而且边缘不规整,不像正常种地翻的。我记下了具体位置,然后赶紧回来汇报了。”
他望向李东,眼神里带着询问和一丝跃跃欲试,“要不,咱们等到夜里去挖挖看?如果下面真埋着与案件相关的东西,比如凶器、血衣啥的,那陈州的嫌疑就极大了。”
李东沉默片刻,问:“位置具体在哪里?距离他家院子墙有多近?周围视线怎么样?”
“就在陈州父母家院子外墙的东北角,”张正明描述得很详细,“离院墙大概不到两米。那块地本来长着杂草,但中间那一块跟周围的土明显不一样,大概一米见方的大小。周围是空地,所以想要隐秘,只能在夜里没人的时候挖。”
“一米见方?”付强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不会还埋了一个人吧?”
“别瞎猜。”李东摇头,打断了付强的猜测,“现在什么证据都没有,不要做这种没有根据的推测。也许就是巧合,附近死了个野猫野狗,有人挖了个坑埋了。或者就是老两口想开块地种点东西,后来又改变了主意。不能因为陈州是嫌疑人,就把任何异常都往案子上扯。”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慎重,“不过也不能忽视,任何异常点都必须查清楚。这样,派个人过去,找个合适的位置盯着些,晚上去挖一挖就知道了。”
“好,我来安排。”付强点头。
随后,张正明才开始讲述自己和一大队另一名干警小万下午的调查。
“我和小万下午去了法院,先找了陈州本人。这家伙还真是个工作狂,老婆孩子刚出事,他居然还在工作。不过也不能瞎说,他人看着确实非常悲伤和憔悴,眼睛布满血丝,脸色很差,坐在办公室里整个人都有点恍惚,桌上摊开的卷宗和写了一半的判决书也是真的。”
“我们跟他再次确认了案发当天,也就是周二晚上的行踪。他还是之前的那套说法,加班到了晚上十一点左右,到家后,因为太累,洗漱完倒头就睡,一觉睡到第二天早上七点多起床上班,期间从未离家,也没有听到任何异常动静。”
“这一点,”张正明强调,“跟他同办公室的书记员和助理审判员都证实了。陈州说的是真的,因为他们也同样加班到了那么晚。我们分别询问了两人,说法基本一致,都说最近庭里任务重,手上好几个系列案,加班是常态。”
他顿了顿,“但黄慧慧的死亡时间是十一点半到十二点半之间,十一点下班后,陈州理论上是存在作案时间的。关键没有任何人能证明陈州下班后到第二天早上上班前的行踪,他的不在场证明并不牢固。”
“对了,”张正明补充道,“我跟小万也跟陈州确认过了,黄慧慧的自行车不在家里。陈州很肯定地确认了这一点,说正是因为看见车不在家,所以之前才以为黄慧慧只是出门了。”
“总之,在法院和陈州那边问完之后,我跟小万看时间还早,就商量着去陈州父母家转转。本来我们还想着如果他们不知情,就暂时先旁敲侧击问问,以关心同事家庭变故的名义,了解下情况。结果到了才发现,他们已经知道出事了,应该是陈州告诉他们的。两位老人眼睛都是肿的,老太太还在抹眼泪,老爷子强打着精神,但状态也很差。”
“我们就表明了身份,询问了他们有没有发现黄慧慧最近是否有异常,儿子儿媳感情如何,周二晚上陈州有没有回来过之类的。基本没什么收获。老人说儿子媳妇感情一直挺好,没吵过架,黄慧慧最近也没什么异常,周二晚上他们老两口八点多就睡了,没见儿子回来,也没听到什么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