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完话，我们安慰了几句就告辞了。出门之后，我多了个心眼，绕着他家院子外面慢慢转了一圈，一边走一边看，结果就在东北角，看到了那个新翻的土坑。”
“你小子确实是细心的。”李东听完，先是赞许地点了点头，随即又批评道，“但仅凭这么一个土坑，你就认为陈州的嫌疑更大，这是不是太过草率了？”
“确实有点先入为主了，”张正明讪笑道，“其实陈州过来报案，因为他死者丈夫的身份，我就开始怀疑他了，然后又发现了这个土坑，就更加怀疑了。”
他顿了顿，“不过王队的调查也让我意识到，这个案子确实还有更多的可能性。之前是我草率了。”
李东点了点头：“那就先这样。陈州这边，先把这个坑挖一下再说。任永那边，发个协查函给汉阳市局，请他们调查一下这个任永，包括他们那个丽兴贸易公司。”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将黄慧慧的体貌特征也发过去，让他们查一查省城那边是否有类案或者失踪人口。”
“好的。”付强点头，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惊讶道，“看来，李处还是更倾向于任永是凶手？而且真怀疑他是连环杀人犯？”
“还是那个道理，有枣没枣打一杆子再说，办案谨慎一点好，万一呢？”李东笑着说道。
“高。”
付强当即竖起一个大拇指，刚要说话，被李东打断，笑骂道：“你少来这套。”
他又说，“对了，你再私下打个电话给成晨。这小子现在是汉阳市局刑侦处副处长，得把他充分利用起来，兴扬市局现在可也是他的娘家，咱们的事让他多上点心。”
“要不还是你打吧，你跟他关系这么好。”付强果断拒绝，嘿笑道，“我一个大队长怎么能指挥人家副处长干活？”
“让你打你就打。”李东瞪了他一眼，也忍不住笑了起来，“总不能每次都让我用私人人情来查案吧？”
“李处，成处恐怕恨不得你天天求他办事，”唐建新也笑了起来，“这样他遇到难办的案子就不怕了。”
“你们差不多行了，别给我带高帽，”李东无奈摇头，“没有谁能百分百破案，捧得越高，哪天我摔得越狼狈。”
“东哥你能说出这话，就一定不会摔。”钱文昌也开口凑热闹。
他们都是跟李东熟悉的老人，对李东这个领导没有新人的那种敬畏，只有熟悉与亲近。
“行了行了，散会，都忙去吧。”李东挥手赶人。
结果，一大队的小会开完没多久，刑侦处的大会又要开了。
二大队和三大队的人都回来了，秦建国让人过来喊一大队的人一起讨论案件。
办案就是这样，跟其他单位的那种会议不同，这里的案件讨论会，每开一次，就是一次总结和突破。
案情也就是在这样的总结和突破中，逐渐水落石出。
“开始吧，一大队先来，今天跑了一天，有什么进展？”
刑侦处大会议室，秦建国坐在主位，没有客套，直接让一大队开始汇报。
付强花了足足二十分钟的时间，详细讲述了今天的调查经过。
“也就是说，”秦建国总结道，“目前，陈州和任永，不在场证明的效力都显不足，二人都既有嫌疑，又都缺乏一锤定音的证据。陈州那边有个奇怪的土坑，任永这边关于跟黄慧慧的情人关系大概率系撒谎。”
“是的。”付强点头，“我们计划一方面连夜勘查那个土坑，另一方面，加强对任永的背景调查和社会关系摸排。已经准备向汉阳市局发协查函，查询任永及其所属的丽兴贸易公司是否有案底或其他可疑情况。同时，也请他们协查一下，省城及周边地区是否有类似处决式杀人手法或针对类似特征女性的未破案件。”
“可以。”秦建国对此表示赞同。
“对了，”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那个男性死者，身份有进展吗？”
付强摇头：“还没有。该发的协查通报、认尸启事都发出去了，各分局、派出所也通知到了，但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任何人前来认尸。毕竟是个流浪汉，可能都不是本地人，社会关系几乎为零，查找难度预计非常大。”
秦建国叹了口气，这也是预料之中的事情。
一个无名无姓的流浪汉，要确认其身份，有时候真的需要运气。
“继续找，扩大范围，周边县市的协查函也可以发一发，尽人事，听天命。”秦建国叮嘱了一句，然后将目光转向会议桌另一边，“双尸案先这样。小唐，老贾，你们那边呢？丢枪案，还有那俩混混，查得怎么样了？”
所有人的精神又是一振。
比起双尸案，丢枪案是悬在每个人头顶的、更紧迫的利剑。
唐建新和老贾对视一眼，唐建新清了清嗓子，开口道：“秦处，关于和朱海发生冲突的那两个混混，有结果了。”
“找到了？”秦建国身体微微前倾。
“找到了，而且已经审过了，严格来说，是安兴县局帮我们审的，我们也复核了。”唐建新说道，语气里却听不出多少轻松，“人是安兴县局根据我们发的协查通报和模拟画像找到的，就是安兴本地两个混社会的街溜子，平时在县城里帮人看看场子、收收账，有点小恶名，但没犯过大事。安兴县局那边一看到画像就认出来了，直接把人控制住，前不久刚送到咱们局里。”
“他们审出什么了？”秦建国急切地问。
唐建新却摇了摇头，表情有些复杂：“两个人的口供一致，对周二晚上在鸿达台球厅与朱海发生冲突的事实供认不讳。他们也承认当时喝了点酒，被朱海撂倒后觉得丢了面子，很窝火，但他们坚决否认之后袭警抢枪。”
“根据他们的交代，以及我们随后核实的情况，他们俩离开台球厅的时间，是晚上九点二十左右。离开后，二人步行去了汽车站附近一家通宵营业的录像厅，到达的时间，根据录像厅老板的回忆和收费记录，是晚上九点四十分。之后，两人就在录像厅里看了一晚上录像，直到第二天早上头班车发车才离开。”
唐建新抬起头，看着秦建国：“而朱海那边，我们再次详细询问了他。虽然他之前说收拾完这两个混混后就没了继续玩的兴致，也很快结账离开了，但这个‘很快’，其实也并不是立刻就走，而是先安抚了受惊的朋友，说了会话，耽搁了约五分钟，出门的时候大概是九点二十五到九点半左右。”
“我们核对了台球厅姜老板的结账记录，因为台球厅是计时收费，所以他有明确的结账时间记录，证实当晚朱海二人实际离开台球厅的时间是晚上九点二十八分。”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息听着。
“从台球厅，到朱海被袭击的地点，以正常步行速度计算，大约需要十分钟。”
唐建新继续说，“也就是说，朱海走到被袭击地点，被袭击的时间大概在九点四十。而这个时间，那两个混混已经到录像厅了，误差绝对不超过五分钟。”
“关键是，录像厅位于城东汽车站附近，与朱海被袭的地点，直线距离超过三公里，即使开车，也需要至少五六分钟！所以时间上，他们完全不具备作案条件。”
他顿了顿，苦笑道：“所以，我和李处刚才合计了一下，审讯二人是必要的，但应该没什么价值了。二人的不在场证明是确凿的，袭警夺枪的，肯定不是他们。”
秦建国的脸色沉了沉，沉默了片刻，开口道：“也就是说，抢枪的人，很可能还在那天晚上台球厅的其他客人里？”
“是。”唐建新肯定地回答，“目前看，这是最大的可能。当晚七点到十点这个时间段，一共开了十九桌，扣除朱海那一桌，还有十八桌。这十八桌里，有九桌是姜老板的熟客，或者熟客带来的朋友，身份相对明确，我们已经全部找到并进行了初步询问，目前没有发现明显可疑。”
“剩下的九桌，是生面孔。其中，有六桌因为我们询问了其他客人，或多或少得到了一些外貌特征描述，比如大概年龄、身高、穿着、发型等，我们正在根据这些特征，结合周边的摸排，尝试寻找这些人。这项工作量很大，进展缓慢。”
他顿了顿，语气有些无奈：“但还有最后三桌，当时在台球厅里几乎没给其他客人留下任何印象。没人记得他们长什么样，穿什么衣服，甚至不确定是几个人。姜老板也因为当晚客人多，忙不过来，对这几桌完全没印象。这几桌人，就像幽灵一样，进去，打球，离开，除了留下结账记录，没留下任何可供追踪的痕迹。”
“一点办法都没有？”秦建国眉头紧锁。
“不能说一点办法都没有，但基本都是大海捞针。”
唐建新用一句冷幽默打破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