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找到那最后三桌人,唯一的办法,也是最笨的办法,就是海量的走访摸排。”
会议室内,见秦处脸色难看,唐建新没再开玩笑,沉吟道:“秦处,我的计划是,从明天开始,我们以台球厅为中心,询问周边商铺、住户、夜市摊主,看当晚是否有人注意到他们,或者有没有听到、看到什么异常,但说实话……希望极其渺茫。”
老贾接过话头:“秦处,我们三大队目前所有人都抽出来配合二大队做摸排了。但老实说,这活儿真的不好干。别说最后三桌了,就是或多或少得到一些外貌特征的那六桌人,其实都很难找。”
秦建国何尝不知道这其中的艰难。
他没有说话,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要将胸中的烦闷也一起吐出去。
“时间不等人啊。”他揉了揉眉心,声音里透出疲惫,“郑局那边,我又硬着头皮去求了一次,好说歹说,又给我们争取了两天时间。就两天,如果还没有突破性进展,按照规矩,就必须上报省厅了。到时候……”
他没有说下去,但在场的每个人都明白后果。
警枪丢失,迟迟不能破案追回,一旦上报省厅,整个市局都将面临巨大的压力和严厉的问责。
他们这些直接责任人,首当其冲!
可现在案件的侦查又明显陷入了泥潭,压力实在大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最后,秦建国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一直沉默的李东。
“李处,你这边有什么想法?”
李东迎着众人的目光,露出一丝苦笑,轻轻摇了摇头。
“丢枪案目前的嫌疑范围看似缩小到了这几桌台球厅的客人,但实际上,这个范围依然大得惊人,而且模糊不清。尤其那几桌‘幽灵客人’,简直无从查找……”
他沉吟片刻,再度摇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就这么一点线索,实在没什么办法,只能像唐队刚才说的那样,尝试着大海捞针,碰碰运气。”
秦建国听着,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更多的是理解。
他知道李东说的是实情。
想了想,他叹息道:“是啊,大海捞针……但该捞还是得捞啊,有时候真的没别的办法,只有啃硬骨头。”
见师父满面愁容,李东有些犹豫,最终还是开口说道,“有件事,我本来不想说,怕干扰大家的侦查节奏,形成不必要的先入为主。但看现在这个情况……我觉得还是提一下,供大家参考,但务必注意,这仅仅是一个基于地理位置巧合的、极其初步的联想,没有任何实质证据支持。”
他的话立刻吊起了大家的胃口。
“是关于双尸案的嫌疑人任永,以及他所在的丽兴贸易公司。”李东缓缓说道,“今天下午我和付队去丽兴贸易公司找任永的时候,注意到他们公司的位置,就在老城区靠近商业区的那一片。”
他用手在桌面上虚划了一下:“而朱海出事的那家‘鸿达台球厅’,距离丽兴公司距离极短,两者之间的直线距离可能也就四五百米,步行几分钟肯定能到。”
“两起几乎在同一个时间段发生的案子,双尸案嫌疑人任永的公司,和丢枪案的台球厅,在空间上,靠得非常近……这让我不得不产生一些联想。”
这个信息之前只有李东、付强和唐建新三人知道,此刻被摆到全体会议上,立刻引发了大家的讨论。
“咦?这还真有点意思哈。”
“这样的话……有没有问台球厅的老板,有没有丽兴贸易的员工经常去打台球?”
“我倒是觉得,是不是有点多想了?”
“李处不是说了,本来就是联想。”
“安静。”
见争议不小,李东抬手示意,语气严肃:“这仅仅是一个地理位置上的巧合。兴扬老城区本来就不大,商业和娱乐场所相对集中,两个地点离得近,从概率上说其实并不算特别罕见。”
“我提出来,只是想提供一个可能的思路。刚才已经强调,主攻方向不能变,该找的人还要继续找,该访的群众还要继续访。只是在摸排台球厅客人的同时,可以稍加留意,是否有与丽兴贸易公司存在关联的人员,仅此而已。”
“明白。”众人纷纷点头。
秦建国则沉吟了许久。
他明白李东的谨慎,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强行将两案扯上关系,很容易导致侦查力量分散,甚至误入歧途。
但李东提出的这个“巧合”,又像一根细微的刺,扎在心头,让人无法完全忽视。
“李处的提醒有道理。”
秦建国最终开口道,“侦查要大胆假设,小心求证。在继续原有摸排工作的同时,可以把李处提到的这个点记一下。”
“是!”唐建新和老贾齐声应道。
秦建国看向李东:“双尸案那边你要抓紧。如果任永真的有问题,尽快把他拿下。如果他真是丢枪案的幕后黑手或者关联人,那双尸案的突破,很可能就是打开丢枪案局面的钥匙!”
“我明白,师父。”李东郑重点头,“一大队今晚就有行动。我们会尽快查清陈州父母家那个土坑的秘密,同时加强对任永的调查。双线发力,争取早日突破。”
他最后说:“但我还是要强调一下,不能指望两案关联。”
秦建国点了点头:“知道,有关联当然好,没有也没办法。”
是夜。
市区的灯火逐渐稀疏,老城区更是早早陷入了沉睡般的宁静,只有零星几盏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勾勒出狭窄街道和低矮房屋模糊的轮廓。
陈州父母家所在的这片居民区,多是些有些年头的平房院落,晚上九点过后,就几乎看不到行人走动了。
距离陈州父母家院子约三十米外,一栋闲置的旧平房屋檐下阴影里,两个身影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他们是付强安排的一大队侦查员,已经在这里蹲守监视了好几个小时,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那个院墙的东北角。
晚上十一点半,一辆面包车开到附近一条小巷停下。
车门打开,付强、张正明以及另外两名带着工具的干警迅速下车,动作轻捷,没有发出什么声响。
付强对黑暗中的监视点方向打了个手势。阴影里微微动了一下,示意一切正常。
“走。”付强低声道,率先朝着目标位置走去。
张正明等人紧随其后,手里拿着短柄工兵铲、证据袋等物品。
很快,他们来到了陈州父母家院墙的东北角。
借着手电筒用衣服遮挡后露出的微弱光束,张正明很快找到了白天发现的那块区域。
付强看了看,点了点头:“还真是新挖的坑。”
“开始吧,动作轻点,从上往下,一层一层刨。”他低声吩咐,自己率先拿过一把工兵铲。
张正明和另一名干警也拿起工具,三人呈三角形围住那块土坑区域,小心地从边缘开始下铲。
泥土被轻轻挖开,发出沙沙的细微声响。
三人还以为起码要挖个二三十公分才能挖到东西,结果没想到,才几铲子下去,便出现了“叮”的一声响。
“挖到了!”
这是张正明的铲子,感受到铲子传来的反馈,他判断道,“好像是金属的。”
“金属的?”付强一愣。
他原本还以为有可能又是一具尸体,或者血衣什么的。
随后,三人加快了动作。
很快,一个弯曲的、闪着微弱金属锈蚀光泽的物体轮廓显露出来。
是车把。
“是自行车!”张正明的心跳骤然加速,“黄慧慧的自行车!我就说陈州有问题!”
几人精神大振,手下动作更快,沿着车把清理,接着车轮、车架、链条……一辆完整的、二六式自行车,渐渐从泥土中呈现出来。
车身上沾满了泥土,但款式和颜色,与印刷厂员工描述的、黄慧慧上下班骑的那辆车完全吻合!
“拍照!”付强沉声命令。
闪光灯在黑暗中亮了几下,记录下自行车在坑中的原始状态。
“慢慢弄出来,注意保护车身上的痕迹,特别是手把、车座这些地方。”付强指挥着。
几人合力,小心翼翼地将这辆沾满泥土的自行车从坑里抬了出来,平放在旁边铺好的塑料布上。
车子看起来还算完整,没有明显的暴力损坏痕迹。
“坑里还有别的东西吗?”付强问。
张正明和另一名干警又用工兵铲在坑底和四周仔细探查、翻找了一遍,摇摇头:“没了,就这辆自行车。”
付强站起身,眉头紧锁。
自行车被埋在陈州父母家墙外,这无疑是极其重大的发现,直接将陈州的嫌疑推到了顶峰。
但为什么只埋了自行车?凶器呢?血衣呢?如果真是陈州杀人抛尸,处理掉自行车是合理的,但为什么埋藏地点,离他父母家这么近?是觉得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还是……匆忙之下随便找的地方?
无数的疑问在脑海中盘旋。
“把车仔细打包,带回局里。”付强快速下达指令,“这个坑也要做好标记,保护起来,明天天亮后再做更细致的勘查,看看有没有其他痕迹。”
“是!”
几人迅速行动,将自行车小心地抬上了面包车。
填平土坑恢复原状是不可能的,他们只能尽量做好掩饰,并留下人继续在远处监视,看是否有人会来查看这个坑。
面包车快速驶离。
车上,付强掏出大哥大,拨通了李东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