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传来李东的声音:“挖到什么了?”
“自行车。”付强声音凝重,“黄慧慧的自行车,款式颜色都对得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然后李东的声音传来:“既然自行车在陈州家附近找到,事不宜迟。你带人,现在就去陈州家。申请搜查令来不及了,就以协助调查、核实情况的名义,上门查看。重点是寻找血迹、打斗痕迹,或者任何与案件相关的物品,注意观察陈州的反应。”
付强瞬间明白了李东的意思。
自行车被找到,等于是抓住了陈州的尾巴,必须趁热打铁,打他一个措手不及,看看能不能在他家里找到更多证据,或者逼出他的破绽。
“明白!我让他们送车回去检验,我跟瘦猴直接去陈州家!”付强果断应道。
“两个人太少,四个人去,带上枪,小心点。”李东叮嘱。
“放心。”
挂断电话,付强立刻进行了安排。
李东则皱起了眉头。
他确实对坑里挖出了黄慧慧的自行车感到意外。
但意外的不是发现自行车,而是自行车埋在陈州父母家墙角这件事本身。
你就是直接找条河,直接扔河里,也比埋在家门口好啊……还埋得如此粗糙,甚至,就像主动等待公安发现一样。
想到这里,李东面色一动。
他在想,自己似乎……可能……被人当傻子了?
“难不成你觉得……公安这么好糊弄?还是公安在你心里的形象就这么差,让你觉得公安查案本来就这么糊弄?”
李东轻声说着,望向了某个方向。
本来在他心里,两个人的嫌疑是差不多的,陈州确实要更低一些,但低不到哪里去。
可现在,一个人的嫌疑明显骤然增加了。
很明显,不是陈州。
夜色愈发浓重,整个城市似乎已经沉睡。
陈州家位于一个还算不错的小区,法院的单位分房。
此刻已近午夜,小区里只有几扇窗户还亮着灯。
付强一行人脚步匆匆来到陈州家所在的单元楼下。
抬头看了看,陈州家客厅的灯还亮着,透出朦胧的光。
付强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表情,示意一名干警守在楼梯口警戒,自己则带着张正明和另一名干警迈上了楼梯。
“咚咚咚。”
敲门声在寂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过了几秒钟,里面传来脚步声,走近门口。一个沙哑、疲惫的声音隔着门板响起:“谁啊?”
“陈法官,是我,市公安局刑侦处的付强。有点情况需要再跟你了解一下,麻烦开一下门。”付强语气平稳,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门内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开锁的声音。
陈州穿着居家的衬衫和长裤,头发有些凌乱,眼睛布满血丝,脸色在楼道灯下显得异常苍白。
他看见付强,又看了看付强身后神情严肃的干警,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付队?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关于你爱人黄慧慧的案子,有些新的进展,需要跟你当面核实一下,顺便再看看家里有没有她留下的、可能对破案有帮助的线索。”
付强一边说,一边很自然地向前迈了一步,身体微微侧着,这个姿态既不算强硬闯入,但也表达了要进去的意图。
“好吧。”陈州点头,侧身让开。
付强三人走进屋内。
房间收拾得还算整洁,但透着一种冷清的味道。
客厅的茶几上放着半杯水,烟灰缸里有好几个烟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烟味和难以言喻的沉闷感。
“请坐。”陈州指了指沙发,自己则走到单人沙发边坐下。
“付队,案子有什么新进展?”
付强没有立刻坐下,他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快速扫过客厅的每一个角落。
家具的摆放,地面的情况,墙壁……
“我们正在全力侦查。”付强含糊地应了一句,走到茶几旁,似乎很随意地低头看了看烟灰缸,然后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茶几的桌面、边缘。
这是一张老式的四方木桌,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漆面有些斑驳。
忽然,付强的瞳孔微微收缩。
在桌子靠近他这一侧的桌腿与桌面连接的直角缝隙里,似乎有着一些细微的暗红色。
他不动声色地望向张正明,却见张正明同样正看着这里。
随后,他站起身,走到厨房的水池边:“我可以洗一下手吗?”
陈州自然不会反对:“请便。”
于是,付强很快洗了把手,故意没有擦干,回到沙发上,状若无异地用手摸了摸桌角,潮湿的手指上,顿时便沾上了一丝红色的液体。
“陈法官,”他将手指凑到鼻子前,闻了闻,装若无事地问了句:“这桌子……平时常用吗?”
陈州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桌子,愣了一下:“怎么了?一直在用啊。”
“没什么,随便问问。”付强淡淡道,随即对张正明使了个眼色,同时,他的手已经悄悄摸向了腰间。
张正明心领神会,看似随意地朝着付强这边挪动了两步,形成了一个隐约的夹击站位。
陈州似乎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变化,皱眉道:“付队,你们这么晚过来,到底是想做什么?可以直接跟我说。”
付强望着他,犹豫了一下,点头道:“既然如此,我干脆明说了,我们怀疑你跟你妻子黄慧慧的死有关,需要你现在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什么?!”
陈州先是一愣,然后脸色猛地涨红,“你开什么玩笑?!”
然而,回应他的却是张正明的一对手铐。
陈州全程没有反应,愕然望着快速拷住自己的“银手镯”,脸色极其难看道:“付队,我可以跟你们去公安局,但我需要一个解释。”
“可以。”
见他已经被拷住,付强面色缓和了不少,点头道,“正好我也想问一下,陈法官你对我们刚刚从你父母家门口挖出了黄慧慧的自行车,有什么解释?”
“还有,”他顿了顿,用手指了指桌角,“请你解释一下,桌角缝隙里的血迹,是怎么回事?”
“血……血迹?”陈州如遭雷击,表情充满了难以置信,“什么血迹?哪里来的血迹?我……我不知道!”
他的反应不像是伪装。
“你是不知道?还是不敢说?”付强向前逼近一步,语气冰冷。
“我真不知道!”陈州惊恐道,“怎么可能?慧慧的车怎么可能埋在我爸妈家门口?这是怎么回事!”
付强冷冷地看着他,脸上没有多少表情,但心中其实亦有着与李东同样的疑虑。
太顺利了。
顺利到就好像……这一切早就准备好了的似的!
不过这些话显然没必要对陈州说,他挥了挥手:“带走。”
很快,陈州被带回了局里,直接进了审讯室。
毕竟是法官,而且事有蹊跷,李东亲自过来审讯,付强在一旁记录。
陈州毕竟是做法官的,看到李东他们进来,情绪倒是颇为冷静,主动开口:“李处长,不管自行车,还是桌子上的血迹,我都完全不知情,真的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请你们一定要调查清楚,不能冤枉好人。”
说到最后,他难免还是激动了起来。
李东没有立刻回应,他缓缓坐了下来,身体微微前倾,双臂交叠放在桌面上。这是一个既显得专注,又带着无形压力的姿态。
“陈审,你先不要激动。”他点头道,“你是法院系统的,是法律工作者,应该比普通人更明白,我们公安机关办案,不仅要讲证据,也要讲逻辑。证据指向哪里,我们就查到哪里,但最终定性的是事实和完整的证据链。”
“所以,请你放心,也请你配合。我们不会轻易给一个人,尤其是一位在职审判人员草率定性。”
这番话既表明了警方的立场,也给了陈州一个相对理性的对话基础。
陈州紧绷的脸色缓和了少许,点了点头。
李东继续说:“我们先说说眼前的情况。技术人员已经去你家了,对你们家,特别是客厅的那张桌子进行了详细的勘查和取样。血迹是否是人血,如果是,是谁的血,这些都需要科学检验,需要时间。我们等结果。”
他话锋一转,“但在结果出来之前,咱们先说说已经明确的事情。”
“今天晚上,我们的人在你父母家院子外墙东北角,挖出了一辆二六式自行车。经初步辨认,无论是车型、颜色,还是车上的一些特征,都与你爱人黄慧慧女士平时上下班骑的那辆高度吻合,基本可以确定,就是黄慧慧的车。对此,你怎么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