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陈州,你们法院跟我们公安局一样,都是人多嘴杂的地方,你协助我们调查这件事,恐怕暂时不能通知单位。”
李东想起了这事。
大单位里面基本没什么秘密,一旦任永多了个心眼,或者在法院里有熟人,稍一打听就能知道真相,那就全做了无用功,而且直接就打草惊蛇了。
“我正要说这事。”陈州点了点头,“我们院里确实人多眼杂,千万不能通知单位,否则不知道什么环节就泄密了。”
他反过来安慰道:“没事,查案重要,我这点名声不算什么,况且等案子真相大白,一切流言蜚语也就销声匿迹了。我现在只希望能尽快抓住真凶,还我清白,也给慧慧一个交代。”
“好,那就委屈你了。”李东拍了拍陈州的肩膀,语气诚恳,“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尽快查清真相。”
随后,李东安排两名干警将陈州带到了单独的暂看室。
这不是拘留,只是协助调查期间的临时安置,暂看室的条件比拘留室要好些,有床铺和简单的桌椅,陈州可以在这里休息等待。
看着陈州被带走,李东轻轻叹了口气。
付强在一旁低声道:“陈州这人其实挺正直的,工作上认真负责,在法院口碑很不错。这次摊上这种事,真是无妄之灾。”
“所以我们必须尽快破案。”李东的目光变得锐利,“不仅是为了抓住凶手,也是为了还无辜者一个清白。”
两人说话间已经走到了观察室门口。
李东推门而入。
“师父。”
秦建国一直在观察室看着这场审讯,见李东过来,笑着说道:“自行车、血迹、离婚协议……要是每次办案,证据都这样主动送上门该多好?”
李东自然知道师父在说笑,也笑了起来:“真要这样,我做梦都能笑醒。”
秦建国很自然地递了一根烟过来,他知道李东平时不抽烟,但办案时,尤其是晚上连续工作、需要提神的时候,也习惯了点上一两支。
这是刑警这个职业的特殊习惯,熬夜办案是家常便饭,香烟和浓茶成了最好的伴侣。
李东接过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涌入肺部,让他有些疲乏的头脑瞬间清醒了几分。
秦建国的面色恢复了严肃,沉吟道:“这个任永,会不会真的跟丢枪案有关?”
他还是更加注重丢枪案。
并不是说双尸案不重要,只是双尸案进展迅速,按照现在的趋势,基本已经锁定了凶手,接下来就看什么时候能抓住他了。
可丢枪案不一样,这颗定时炸弹一天不找到,就一天不得安生。
李东摇头,冷静分析道:“目前两案能称得上关联的仅有两点:同一晚发生、地理位置接近。可坦白说,这两点其实都很牵强。”
就在李东和秦建国说话之际,走廊里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大队的干警小王快步走来,呼吸有些急促:“李处,钱文昌从火车站打来电话,说任永亲自开车,将两个年轻人送到了火车站,给他们买了去省城的车票,问要不要将人拦下来?电话还没挂,在刑侦处办公室。”
李东闻言,瞳孔微微一缩。
他立即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十二点一刻。
这个时间点,任永亲自开车将人送到火车站?那两个年轻人是什么身份,竟然让任永这个分公司老总亲自开车?
“任永送人走,他自己走没走?”李东立即问。
小王摇头:“电话里没说清楚,文昌只说任永将两个人送到车站,让我赶紧来找您接电话。”
李东不再多问,立即望向秦建国:“师父,我先去接电话。”
秦建国点头:“我跟你一起去。”
几人来到刑侦处办公室。
李东快步走过去,拿起电话:“文昌,我是李东。”
“李处,”电话那头传来钱文昌的声音,背景里是火车站特有的嘈杂广播声,“大概十分钟前,任永开着车来到火车站,送了两个年轻人过来,一高一矮,都背着旅行包。任永带着人亲自去售票窗口买了票。”
“票是去哪的?几点发车?”李东问。
“我请铁路警帮忙问了售票员,”钱文昌说,“任永给这两个人买了十二点半去省城汉阳的硬座车票,马上就开始检票了。”
“任永人呢?他自己有没有买票?”这是最关键的问题。
“没有,”钱文昌很肯定,“他将人送到车站,买完票说了几句话就走了。我让小周继续跟着他,我现在在火车站这边盯着这两个人。李处,您看,要不要将人拦下来?”
李东没有立即回答,望向秦建国:“师父,拦不拦?”
秦建国眉头紧皱,在办公室里踱了两步。
“连夜送人去省城,这事有古怪……”秦建国停下脚步,目光锐利,“你别说,我现在真的怀疑,这两个年轻人说不定还真跟丢枪案有关。”
李东也是这么想的。
原本他怀疑丢枪案跟任永有关纯粹是凭直觉,是看到丽兴贸易公司距离台球厅太近而产生的一种职业敏感。但那种怀疑缺乏实质性证据支撑,更像是办案多年形成的一种“嗅觉”。
可现在,似乎真的有点两案关联的苗头了。
任永连夜送人走的行为,真的太可疑了。
李东的大脑飞速运转,各种可能性在脑海中闪过。
他想了想,还是摇头道:“可是……咱们没有证据。”
电话那头,钱文昌再度开口:“李处,检票了,旅客正在排队。那两个人排在队伍中间,要不要行动?如果决定拦人,我建议马上行动,再晚就来不及了。”
李东能听出钱文昌声音里的急切。
这个年轻干警经验不算丰富,但很有冲劲,此刻显然已经做好了行动的准备。
但李东想的更深一层。
他沉吟片刻,对着话筒说:“文昌,你先别急。我考虑几个问题:第一,目前丢枪案跟这两个人有关仍然只是我们的猜测,说不定就是他们总公司有急事召人回去。”
“第二,就算真跟丢枪案有关,他们应该不至于蠢到将枪带在身上上火车。即便抓到人,他们死不承认咱们也没办法。”
“第三,如果他们真的蠢到将枪带在身上……市局距离火车站有将近二十分钟车程,咱们来不及过去支援。”
他顿了顿,问出最关键的问题:“你们现在在火车站有几个人?”
“之前是两个人,我跟小周,”钱文昌在电话那头汇报道,“任永走后,我让小周继续跟着他,火车站现在就我一个人。”
他似乎察觉到李东的顾虑,立即补充道:“不过我带了枪,火车站这边还有两名值班的铁路警,如果行动,我们有把握将人拦下!”
“不行,太危险了!”李东断然否决,“不能给对方任何开枪的机会。办案重要,你的安全更加重要!记住,我们的首要任务是确保干警和群众的安全,其次才是抓捕罪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随即传来钱文昌的声音:“是,李处,我明白了。那现在怎么办?”
李东能听出钱文昌声音里的一丝失望,但更多的是服从,这小子虽然年轻,但纪律性很强。
想了想,他做出了决定:“这样,你跟他们一起上火车,把人盯住。记住,只是盯梢,不要采取任何行动,不要打草惊蛇。”
说着,他再次望向秦建国,用眼神征求师父的意见。
秦建国点了点头,开口道:“火车站前段时间刚刚装了监控,我们立即派人过去调取监控,将那两个年轻人的监控画面拿回来,给台球厅老板辨认。一旦确认是周二晚上去他那儿打球的客人,那么丢枪案八成就是他们干的。”
现在是1993年,监控显然还远远没有普及,但在银行和车站等重要单位,已经开始逐步安装监控了。
事实上,从91年开始,大城市的银行等单位就已经开始装监控了,兴扬毕竟是小地方,从今年年初才开始跟进。
秦建国调监控的这个思路,与李东不谋而合。
李东对着话筒说:“文昌,你听到了吧?先上车盯人,我们会立即派人去火车站调取监控,一旦确认身份,再决定下一步行动。”
“好的,”钱文昌说道,“检票快结束了,我没提前买票,得赶紧去跟铁路警同志联系,看能不能协调一张票。”
“去吧,”李东叮嘱道,“记住,不要冲动行事,将人盯住就行。上车后要第一时间跟车上的乘警对接,说明情况。等我们查清楚了,后续会通过指挥中心联系乘警。”
“明白,那我去了。”
电话挂断,听筒里传来忙音。
李东放下电话,办公室里一片寂静。
墙上的挂钟指向十二点二十五分。
火车将在五分钟后发车。
“老唐,”挂断电话后,李东望向唐建新。
“你带人去一趟台球厅,”李东语速很快,“台球厅那边未必有录像机,你去把姜老板请到局里来认人,让他带上记账和记时间的那个本子。记住,态度要好,说明情况,别吓着人家。”
“好!”唐建新神情一振,立即点了两个人,“小刘,小王,跟我走!”
三人快步出了门,走廊里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唐建新他们已经连轴转了超过二十四小时,十分疲惫。本来以为审完陈州就可以先休息一会儿,没想到又来了新情况。不过这显然是极其令人振奋的好消息,让他们看到了破案的希望,倒是立即精神了。
李东转头望向秦建国:“师父,我去一趟火车站,把监控调出来。”
秦建国看着李东,虽然觉得李东现在毕竟是副处长,这么晚了没必要亲自跑一趟,不过自然不会当着众人的面这么说。
他点了点头:“路上小心。付强,你跟着李处一起去。”
“是!”付强立即应道。
王霏和张正明他们倒是也想跟着去,但只是调个监控,显然不需要这么多人,被李东给拦了下来。
“通知三大队,”李东说,“任永那边现在只有小周一个人盯着,让三大队去支援。这个任永现在越来越重要了,一定要盯好,千万不能跟丢了。”
“明白。”
旋即,李东和付强快步下楼,发动了停在院里的警车,朝着火车站方向疾驰而去。
“东子,你说小朱的那把枪现在在哪儿?”付强忽然开口,打破了车内的沉默,“是被那两个人带到车上了,还在任永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