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东摇了摇头：“你说得好像已经确认枪就是他们抢的了。”
“目前看来，大概率是了，”付强笑道，“随便猜猜嘛。”
李东点了点头：“我猜枪应该在任永手里。带着枪上火车，不是不行，但风险太大。而对方嫁祸陈州的手法，虽然在咱们看来十分不专业，但也并不代表他们是蠢人。”
付强想了想，觉得有道理，说道：“那这么看来，这个任永现在十分危险啊。如果他手里真有枪……”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一把警用配枪，六发子弹，在犯罪分子手里，就是六次作案的机会，甚至是六条人命的风险。
李东闻言，似笑非笑地看了付强一眼：“想提醒我小心谨慎一点，直说就行，干嘛这么拐弯抹角？”
“我可不敢教领导做事。”付强嘿笑。
“你少来这套。”李东给了他一个白眼。
十多分钟后，车子转过一个弯，火车站那栋老式建筑的轮廓出现在前方。
虽然已是深夜，但火车站广场上等车的人却是不少。
李东和付强将车停在站前广场的一个角落，快步走进车站。
火车站候车大厅灯火通明，与外面的黑暗形成鲜明对比。大厅里人声嘈杂，混合着广播声、说话声、孩子的哭闹声。空气里弥漫着香烟、汗水和方便面混合的复杂气味。
李东和付强穿过人群，与早已接到通知的铁路警汇合。
一位姓赵的指导员亲自领着李东二人来到监控室。
监控室不大，只有七八个平方，桌上摆着四台黑白监视器，画面模糊，雪花点多，好在其中一个监控是正对着售票窗口的，勉强能看清。
“李处，付队，这位是车站负责监控的小陈。”赵指导员介绍道。
小陈连忙站起来：“领导好。”
“麻烦你了，”李东说，“我们需要调取十二点到十二点半时间段，进站口和售票厅的监控录像。”
“好的，我这就调。”小陈坐下，开始操作。
现在的监控设备很简陋，是国产的磁带录像系统。
很快，机器发出“咔哒”的响声，开始读带。
四台监视器同时亮起，显示出不同位置的画面：进站口、售票厅、候车大厅、站台。画面都是黑白的，分辨率很低，人影模糊，像蒙了一层雾。
“这……能看清人脸吗？”付强一看，眉头立即便皱了起来。
反正他是看不清的。
“只能勉强能看清轮廓，”小陈实话实说，“如果是正面，距离近的话，能认出是谁。但如果距离远或者侧脸，就难了。”
李东点点头，表示理解。
93年的监控技术就这样，有就不错了，不能要求太高。
他们凑到屏幕前，紧紧盯着画面。
十二点零五分，进站口。
画面里出现了三个人。
走在前面的正是任永，他穿着一件浅色衬衫，深色裤子，手里没拿行李，步伐很快。跟在他身后的是两个年轻人，一高一矮，都背着简单的旅行包。
任永买好票后，从口袋里掏出了一点钱递给矮个子的年轻人，又说了几句话。因为画面模糊，听不见声音，但从肢体语言看，像是在叮嘱什么。
矮个子年轻人接过钱，点点头。
然后任永拍了拍两人的肩膀，转身离开了。
两个年轻人则走进了候车大厅。
“停一下，”李东说，“能不能把刚才买票时，这个人身后的这两个人的脸放大。”
李东显然忘了，九十年代初的监控系统功能有限，只有简单的回放和暂停功能，没有数字放大功能。
“放大？”果然，小陈闻言一愣，摇了摇头，“李处，只能回放或者暂停，没法儿放大。”
李东无奈点头：“好吧，那就回放，将画面定格到可以看到那两个年轻人正脸的时候。”
“行。”
小陈操作机器，将画面定格。
画面中，确实可以看见那两个年轻人的大概正脸，但很模糊，五官像是蒙了一层纱，只能看出大概轮廓。
九十年代初的监控清晰度实在有限。
“这……能认得出来吗？”付强眯着眼睛，脸几乎要贴到屏幕上了。
“勉强还是能看清的，”李东说，“姜老板要是见过本人，肯定能认出来。”
小陈有些歉意地说：“实在抱歉，设备就这样……”
“不怪你，”李东摆摆手，“这已经很好了。麻烦你把这段录像复制一份，我们要带回局里。”
“好的，马上。”小陈开始操作。
复制录像需要时间，小陈取出另一盒空白磁带，放进另一台录像机，开始对录。
等待的时间里，赵指导员在一旁说：“李处，如果需要我们铁路警方配合的话，尽管说。”
“多谢，”李东诚恳地说，“等我们确认了这两个人的身份，可能真的需要你们协助。”
“没问题，”赵指导员点头，“打击犯罪是我们共同的责任嘛，需要我们配合的时候，随时联系。”
又等了约莫十分钟，录像终于复制好了。
小陈将磁带从机器里取出，装进一个塑料盒子里，递给李东。
李东接过磁带，小心地放进随身携带的证物袋。
“赵指导员，小陈，麻烦你们了。”李东和两人握手，“我们先回去认人，有需要再联系。”
“好，路上小心。”
随后，李东和付强快速驱车返回市局。
唐建新已经带着姜老板过来等着了。
姜老板看样子在来之前已经睡下了，头发有些乱，但他精神头很足，眼睛里闪着光，那是普通人参与破案时特有的兴奋。
“姜老板来了，”李东点点头，看向姜老板，“这么晚还麻烦你跑一趟，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姜老板连忙摆手，“能帮上忙，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李处，听说有线索了？”
“对，需要你认两个人。”李东说，“老唐，设备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他们办公室有一台松下录像机，连接着一台二十一寸的彩色电视机。这在这个年代算是高端设备了，只有刑侦处这种重要部门才配。
唐建新已经将设备连接好，电视机屏幕亮着，显示蓝屏。
李东从证物袋里取出录像带，递给唐建新。
唐建新将带子放进机器，按下播放键。机器发出“滋滋”的读带声，几秒钟后，雪花点闪烁了几下，黑白画面出现在电视屏幕上。
画面质量比在火车站监控室看时还要差一些，可能是因为复制过程中有损耗。但大体能看清。
“这是火车站进站口的监控，”李东指着屏幕说，“时间是今晚十二点零五分。姜老板，你仔细看看这两个年轻人，有没有印象？”
他说的“这两个年轻人”，指的是跟在任永身后的那一高一矮。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电视屏幕上。
秦建国不知何时也过来了，站在李东身边，抱着手臂，神情严肃。
王霏、张正明等人也围了过来，办公室里站了七八个人，但很安静，只有录像机读带的“滋滋”声和画面里的嘈杂背景音。
画面里，任永出现在进站口，然后是两个年轻人。
因为距离较远，画面又模糊，只能看清大概轮廓。
姜老板凑到电视机前，眯着眼睛仔细看，看了半晌，摇摇头：“太模糊了，看不清。这人来人往的，都差不多。”
“不急，”李东说，“待会有近距离的录像。”
继续播放，很快转到售票窗口的画面。
任永走到售票窗口排队，两个年轻人跟在后面。
当画面来到任永在窗口买票，两个年轻人站在他身后等待的时候，姜老板忽然“咦”了一声。
“停一下！”他说，“倒回到刚才那个画面。”
唐建新按下倒放，然后暂停。
画面定格在任永买票，两个年轻人站在他身后等待的瞬间。
这次因为距离镜头较近，两个人的脸相对清晰一些，虽然还是模糊，但至少能看清五官轮廓了。
姜老板盯着屏幕，眼睛一眨不眨。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他的辨认。
过了约莫十几秒，姜老板直起身，语气肯定。
“就是他们！这两个人……还真是那晚打球的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