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今晚他开车送人走的行为,信息量其实很大。另外不要忘了……我从一开始就觉得,双尸案那种处决式的杀人手法,符合连环杀人案的特征。而任永这个人以及后续陷害陈州的行为,给我的感觉很不对劲。”
“他太冷静,太有条理,不像是一时冲动杀人,双尸案排除意外撞破现场的男性死者,杀人手法也颇为老练。”
“所以,”他总结道,“我的建议是,先不抓这两个人,而是放长线钓大鱼。这个任永,可能不止一个人,可能有组织,可能涉及更多案件……让文昌跟着他们,看看他们到汉阳后去哪里,见什么人。也许,我们能挖出更大的鱼。”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被李东的分析震住了。
秦建国没有立即回应,他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灯光下缭绕。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香烟燃烧的细微“滋滋”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秦建国身上,等待这位分管刑侦的副局长做出最终决定。
良久,秦建国将烟蒂按灭在烟灰缸里,抬起头,目光坚定:“就按你说的办。联系汉阳市局,请他们派人去车站,继续跟踪监视,暂不抓捕。”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抹奇异之色:“说不定,这次又是一件大案!”
这话让所有人都精神一振。
大案!
这两个字对刑警来说,既是压力,也是动力,破获一起大案,不仅是对个人能力的证明,更是对肩上责任的担当。
“但必须做好两手准备。”秦建国话锋一转,表情严肃起来,“一旦发现那两个人有逃跑迹象,或者有新的作案可能,立即抓捕,决不能犹豫。跟踪监视的前提是安全,如果安全受到威胁,宁可放弃跟踪,也要先把人控制住。”
“明白!”李东点头。
秦建国摆摆手,看向办公室里的其他人:“都听到了?立即行动!”
“付强,你负责协调汉阳市局,让他们务必在火车到站前准备好,安排足够的人手,制定详细的跟踪方案。”
“是,我这就去让指挥中心联系。”付强应道。
“等会,”李东叫住了他,笑道:“你干脆直接联系成晨,由他去跟他们局里沟通。他刚刚上任,咱们正好送份大礼给他。”
付强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李东的意思,也露出了笑容:“明白了。”
如果李东预估的没错,这可真的是有可能捣毁一个犯罪团伙的大案子。接下来必然要跟汉阳市局联合行动,而成晨刚刚就任副处长不久,这份“大礼”确实能帮他站稳脚跟,在局里树立威信。
对此,秦建国并未反对,带着笑意补充道:“对了,你记得要说清楚,我是让你联系他们局里,而李处特意让你联系他本人。”
李东忍俊不禁,竖起大拇指:“姜还是老的辣。”
玩笑过后,秦建国继续吩咐:“小唐,你联系铁路警方,通报情况,请他们联系车上的钱文昌,让他不要轻举妄动。东子,你整理一下材料,明天一早跟我找郑局汇报。这么大的行动,必须让一把手知道。”
“是!”
众人齐声应道,各自忙碌起来。
李东没有急着整理材料,而是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深沉的夜色。
远处,城市的灯火稀稀疏疏,大部分人都已进入梦乡。但他们不知道,在这个深夜里,一场无声的较量正在进行。
一个年轻的刑警在火车上跟踪嫌疑人,千里之外的同事即将布控蹲守,而更多的刑警还在为破案而彻夜奋战。
这就是刑警的工作,没有固定的作息,没有轻松的假期,有的只是一个个不眠之夜,一次次与罪恶的较量。在别人熟睡时,他们醒着;在别人团圆时,他们守着;在别人远离危险时,他们向着危险前进。
因为总得有人站在黑暗与光明的交界处,守护那些安睡的人们。
……
三大队的人很快与独自蹲守任永的小周汇合。
“辛苦了。”
任永家楼下,老贾拍了拍已经在车里蹲守了近三个小时的小周的肩膀,递过去一个还温热的煎饼果子,“李处特意交代买的,先垫垫。”
“谢谢。”小周接过煎饼,咧嘴笑了笑:“不辛苦,贾队。目标回家后就再没出来,灯是十二点四十熄的,应该睡了。”
他咬了一大口煎饼,边嚼边说:“从十一点零五分回家到现在,窗户没亮过,门没开过,阳台也没人影。倒是三楼那家,两口子好像吵架了,吵了半个多小时,刚刚才消停。”
老贾点点头,对这个年轻刑警的细心很满意。
蹲守是个枯燥的活,但也是刑侦的基本功。能不能在漫长的等待中保持专注,能不能注意到每一个细微的变化,往往决定了一次行动的成败。
“接下来我们三班倒,二十四小时盯死他。”老贾点了支烟,摇下车窗一条缝,让烟飘出去,“你先回去休息,明天下午两点过来接班。”
“好的贾队!”小周又啃了口煎饼,含糊地问,“贾队,那俩上火车的家伙,真是抢朱海枪的?”
“十有八九。”老贾吐出一个烟圈,烟雾在车内弥散,后排的老陈又把另一边的窗户摇开一道缝,烟雾这才散出去。
老陈说:“台球厅老板认出来了,不过枪估计不在他们身上,在任永这儿。所以他很危险,接下来要注意。”
“明白了。”小周点头,不再多问,三两口吃完煎饼,简单交接了情况,便下了车。
看着他瘦削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老贾转头对车里的两个干警说:“咱们第一班,盯到早上七点。眼睛都放亮点,这孙子要是半夜溜了,咱们可都没脸见人了。”
“放心吧贾队,”老陈是刑侦处老侦查员,眯着眼睛说,声音里带着熬夜特有的沙哑,“他除非挖地道,否则甭想从咱们眼皮底下溜了。我这双眼睛,盯梢盯了二十年,还没看丢过人。”
旁边的年轻刑警小张嘿嘿一笑:“陈叔,您这话可别说得太满。上回盯那个诈骗犯,不就让人从后门溜了吗?”
“去去去,哪壶不开提哪壶。”老陈笑骂,“那是意外,意外懂吗?谁知道那孙子会在厕所里换装?再说了,最后不还是让我给逮回来了?”
车里响起低低的笑声。
随后,三个人,六只眼睛,像钉子一样钉在那栋楼上。
老贾看了眼手表,一点半。
长夜才刚刚开始。
同一时间,K382次列车正行驶在兴扬通往汉阳的铁路线上。
这是趟慢车,每站都停,全程要跑八个小时。车厢里满是人,车厢的灯光为了让旅客休息调得很暗,只留下几盏夜灯,发出昏黄的光。
钱文昌坐在9号车厢中部,靠过道的位置。他穿着普通,脚上一双半旧的皮鞋,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出差人员。
他斜前方三排,就是那一高一矮两个目标。矮个子靠窗,已经歪着头睡着了,嘴巴微微张开,发出轻微的鼾声。高个子靠过道,没睡,但眼皮也在打架,头一点一点的,像是随时会睡过去。
钱文昌没睡。
他不敢睡。
上车后,他很快跟车上的乘警表明了身份。
乘警是个四十多岁的老铁路公安,姓胡,脸庞黝黑,眼角有深深的皱纹,一看就是常年跑车的老铁路。
听钱文昌说明情况后,老胡很配合,还给他安排了这个便于观察的位置。但他也明确说了,车上警力有限,就他一个乘警和两个辅警,不到万不得已,最好别在车上行动。
“车上人多,空间小,”老胡压低声音说,带着浓重的口音,“真要动起手来,伤着旅客就麻烦了。再说,你这只有一个人,对方有两个,还不知道带没带家伙。”
对此,钱文昌表示理解,让老胡放心,他需要等后方的命令才会有下一步行动,并请老胡专门安排一个人守着对外联络的通讯设备,以防双方联系不上。
“放心,一直有人。”老胡拍拍钱文昌的肩膀,“小伙子,辛苦了。有啥需要帮忙的,随时到7号车厢乘警室找我。”
“谢谢。”钱文昌真诚地道谢。
此刻,钱文昌坐在硬邦邦的座位上,眼睛看似随意地看着前方,实际上余光一直锁定在那两个目标身上。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思考着各种可能性。
他确实没有太多的经验,所以这会儿满脑子都是各种想法。
如果对方突然起身去厕所,要不要跟?如果他们在中途下车怎么办?如果他们有同伙在车上接应怎么办?
然后,一个个行动设想在脑海中闪过,又一个个被否决。
钱文昌知道,自己现在能做的只有等待,等待后方的指令。这种等待很煎熬,就像在黑暗中行走,不知道下一步到底该怎么走。
不知过了多久,他腰间的BB机震动了一下。
钱文昌心里一紧,装作随意地掏出BB机看了一眼。
屏幕上显示着一行简短的信息:“已联系乘警,尽快与乘警对接。”
是家里发来的。
虽然只有短短几个字,但钱文昌心里踏实了些。他把BB机塞回腰间,立即起身,装作上厕所,穿过拥挤的过道,朝7号车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