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盘腿坐着,干枯的手搭在膝上,眼睛半阖,嘴角残留着深色污渍——那是某种有毒浆果的汁液。
她已经死了,但姿势却很平静。
他又查看了第二个、第三个窝棚——每个里面都是老人。
有的独自坐着,有的相互依偎,面前都摆着空的陶碗。
他们没有挣扎的痕迹,也没有武器,只有一片安静的告别。
副官蹲在一具躯体旁,声音发紧,“他们自愿喝下了毒剂,所有人都是……”
托马斯环顾四周。
窝棚角落堆着一些零散工具:
打磨过的石锄,编到一半的草筐,还有几个空水囊。
他捡起一个水囊捏了捏,发觉内壁已经干硬发脆。
副官站起身,皱紧眉头看向周围:
“没有年轻人,也没有孩子。”
“食物储备……基本空了。”
这时,一名侦察兵从谷地边缘快步跑来,迅速报告:
“团长!东边背阴处发现了小孩的脚印,还有不明生物的蹄印。”
“痕迹很新,不超过两天,朝着东北边的垄岗裂隙去了。”
托马斯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谷地一侧高耸的岩壁,顶端有大片白色的污迹——那是某种生物的粪便堆积层。
副官顺着托马斯的视线看去,疑惑的呢喃着:“翼手龙群的粪便?”
托马斯搓了搓下巴,思考着。
他们本是在追踪翼手龙的痕迹。
那么答案很明确:最近曾有大批翼手龙在这里停留过,而且时间不短。
这种空中清道夫通常只在食物丰富的区域集群活动,可这里除了石头和风沙,几乎什么都没有。
谁能和翼手龙争夺食物?
托马斯想到两种可能:
要么存在另一种更强大的空中生物驱赶了它们。
要么,这里的“食物”本身是会移动的,并且数量足够多、足够集中,多到让翼手龙群需要守候和围猎。
但他没有把这些想法说出来,现在不是讨论的时候。
托马斯收回目光,转身下令:
“留下两个人,记录这里的情况,并给这些老人一个体面的安置。”
“其余人跟我来,顺着蹄印和脚印追踪。”
在这片只有风与石头的地域里,活下去的意志,有时比选择死亡更需要勇气。
迁徙者还活着,而且带着孩子,生活在这里的“本地人”或许掌握着线索。
他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那些寂静的窝棚。
风卷着沙粒从谷地呼啸而过,发出空洞的哀鸣。
这里的老人选择了安静的消亡,而白银驿站的食人部族却在癫狂中吞吃同类。
人类面对末日的两种面貌,同样讽刺,同样残酷。
队伍再次出发,像细流渗入岩缝,朝着东北方垄岗裂隙的深处前进,追踪着幸存者可能逃往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