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稀薄,偶尔从云缝间漏下一点惨白的光,勉强照出地面起伏的轮廓。
这是一片戈壁与荒漠交界的边疆地带。
此刻,十二个瘦小的身影正在沉默地前行,身后跟着大小和它们一样的蜥兽。
领头的小孩约莫十四岁,肩膀已经撑出了成年人的骨架。
他转过头,看向身后——队伍中间,一匹载满物资的蜥兽背上,坐着最小的孩子,才五岁。
其余年纪稍大的几个,分散在队伍前头和末尾,他们不断扫视四周的黑暗,眼神警觉。
八岁的男孩喘着气,脚下一软,几乎跌倒。
“大哥,我走不动了。”
领头的少年脚步未停,一弯腰,用肩膀抵住八岁孩子的身体,将他半架着往前走,同时压低声音说:
“爷爷说过,夜晚在这里停下,就等于把自己送给地下的东西。”
孩子们都打了个寒颤。
这时,队伍侧边一个孩子忽然竖起手指:“听。”
所有人停下,在风声里,传来一阵细碎又有规律的窸窣声,像是许多脚在沙石上移动。
大哥眼神一紧,立刻说:“是沙蝎群。”
“它们在迁徙,一般不主动攻击人——只要我们别挡路。”
他快速扫视四周,指向右边:“去那座风蚀台地,快。”
孩子们立刻跟上。
几个大孩子把最小的从蜥兽背上抱下来,一起往台地爬。
一上平台,大哥就下令:“全趴下,别出声。”
下方,银灰色的沙蝎群像潮水一样自东向西移动。
甲壳在月光下泛着暗光,尾刺密密麻麻竖起着。
一个胆小的孩子捂住嘴,把叫声憋了回去。
大哥观察着蝎群的宽度,估算通过所需的时间。
他能带领大家,主要不是因为年龄,而是因为经验。
爷爷他们传授的经验让他知道该怎么活下去。
他示意大家休息,但保持警惕。
孩子们蜷缩在蜥兽中间,用身体相互取暖。
尽管白天太阳能把石头烤得烫手,但是戈壁的夜晚反而寒冷刺骨。
大哥从旧兽皮袋里拿出最后一点仙人掌肉干,掰成十二份,分给每个人,自己则留了最小的一块。
“爷爷他们……”一个小女孩望着来时的方向,轻声说。
大哥声音沙哑地打断她:“他们做了选择。”
“留下食物和水,是为了让我们有机会走到北方。”
部落里最后十七位老人和伤员决定不再走了。
在回声谷地,他们把能带的东西都交给了这十二个孩子,然后安静地坐在破帐篷里,等待结局。
另一个孩子小声说:“往南不是有森林吗?那里的资源更加丰富。”
“如果我们有武器,往南走会不会……”
大哥平静地回答:“南边的森林里全是怪物的巢穴。”
“它们能闻到几里外的人血味。”
“我们没有铁器,没有弓箭,还没有成年的力量,过去只是送死。”
他停了一下,看向南方漆黑的远处:
“但爷爷说过,穿过森林,找到一条路再往西,就能到人的地方。”
“等我们长大些,或者找到工具的话……”
他没再说下去。
每个人都明白,这个“如果”希望很小。
沙蝎群终于过完了。
大哥站起来,挨个看了看每个孩子。
他发现一个小女孩嘴唇干裂,就把自己水袋里剩下的一点水喂给了她。
他看向北方,语气坚定地说:“继续往北走。爷爷说过,那里有绿洲。”
十几公里外,托马斯正指挥手下搭建临时营地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