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古龙生态的感觉,如同潜入深海。
空气骤然变得粘稠,呼吸间能闻到那股甜腻的腐香,混杂着臭氧与某种生物分泌物的气味。
脚下的土地不再普通,表面覆盖着一层紫黑色的菌毯,踩上去绵软潮湿,会渗出少许粘液。
苍蓝星放慢脚步,猎人的本能完全苏醒。
那些结晶簇并非死物——它们的脉络中流淌着微光,亮度随着某种节奏缓慢变化。
藤蔓状的物质缠绕在废墟上,有些藤蔓末端长着类似花苞的结构,一开一合,吐出细小的孢子。
这是生态循环的一部分。
继续前行约两公里,苍蓝星抵达了王城外围的废墟。
这里原本是平民区,如今只剩下残垣断壁。
此时,远处传来细微的响动。
苍蓝星立刻隐入阴影,屏息凝神。
一个男人从废墟拐角处小心地探出头。
他衣衫褴褛,面容模糊,但身形结实,手中握着一柄自制长矛——矛头由破碎的铁片磨成。
男人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安全后,快步走向石屋旁的一处地窖入口。
他掀开掩盖的木板,从里面抱出几个麻袋,看起来正在收集食物。
苍蓝星观察了几分钟,确认对方是人类而非怪物拟态,这才缓步走出阴影。
“别动。”他压低声音说道。
男人身体一僵,立刻将长矛转向苍蓝星。
但看清对方一身猎人装备后,他眼中露出惊愕:“你……你是从外面来的?”
苍蓝星语气稍缓:“东境猎人,苍蓝星。你在这里躲了多久?”
男人仔细打量着他,眼神中交织着警惕与希望:“王城沦陷时没逃出去,一直躲到现在。”
他停顿片刻,问道:“外面……现在怎么样了?”
苍蓝星简短回答:“东境建立了新政权,正在安置难民。南境和北境已经收复,西境正在整合。”
男人的手开始颤抖,矛尖垂向地面:“收复……安置……真的吗?”
“真的。”苍蓝星看着他眼中骤然涌出的泪水,“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抹了把脸,答道:“舒克。”
苍蓝星目光微动,但语气仍保持平稳:“你是否认识一个叫贝塔的人?”
舒克身体一震,声音发颤:“他……他是我弟弟!他还活着吗?”
“活着。”苍蓝星从胸甲内侧抽出那张肖像画展开,“他找了你很久。”
“南境、北境、西境都托人问遍了。现在他就在外面的据点,是领主麾下的运输队长。”
闻言,舒克踉跄一步,几乎站不稳。
他盯着那张画,颤抖的手指抚过炭笔线条,眼泪大颗地砸在纸上,晕开了墨迹。
他低声说道:“我以为他死了……我们分开那天,到处都那么乱……”
“他也以为你死了,”苍蓝星收起画纸,“但一直在找你。”
舒克捂住脸,压抑的呜咽从指缝间漏出。
绝望、孤独,以及在怪物环伺中挣扎求生的每一天,此刻化作崩溃的洪流。
他跪倒在地,肩膀剧烈颤抖,却不敢放声大哭——太大的动静会引来捕食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