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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 大汉的第一个三年计划,力陈大汉朝廷架构弊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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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年廖立在奏表里提过,武陵民间已经有人用刘祀先前的堆肥法种地,最高亩产来到了两石六斗。

  这大约是三百二十汉斤,折合后世一百六十斤的亩产。

  这个亩产乍一看有提升,但真的不多。

  毕竟,后世即便是再贫瘠的水田,亩产也能达到七八百斤,换算到这个时代便是一千五六百汉斤。

  这个差距之大,刘祀觉得自己需要去做些什么,进一步增粮增产,去追赶后世之人的脚步。

  而且廖立也说得清楚,只有少数人家能达到这个水平,大部分田地的产量还是在两石上下晃荡。

  三年之后,能不能让大汉境内的粮食亩产普遍达到四百汉斤?

  也就是后世的两百斤?

  刘祀咬着笔杆子想了半天,觉得倒也不是不可能。

  堆肥法还有改进空间,水利灌溉也大有文章可做,再加上选种育种的法子,三年翻一番不现实,但提高个三到四成,还是有指望的。

  然后就是第四条,货币的信用重铸了。

  直百钱用到现在,逐渐恢复了它的部分职能,但如今铸钱是缓慢的。

  况且,一枚当百钱使用,也必须得有零有整,才能花的开大额钱币。

  那么,接下来就要铸新币了。

  南中的铜矿是个大宝贝,用好了,不光能稳住大汉自己的经济,还能反过来收割魏吴两国。

  先前刘祀与诸葛丞相忙着打仗,但如今空闲下来后,也该暂时往内政的方向切换。

  这些金融收割之事,便也要提上日程了。

  刘祀把笔搁下,把纸上写的东西从头看了一遍。

  人口、兵源、粮食、货币。

  四条大线拉出来,底下再细分,每一条都能拆出十几个小项来。

  具体到水利怎么修,矿怎么开,路怎么铺,盐铁怎么管,商贸怎么通,驻军怎么养……

  除此之外,还有几桩绕不过去的事。

  赵云的身体,得尽快想些法子。

  朝堂架构的改制方案,得赶在丞相回来之前拿出初稿。

  最好能丰富一下大汉如今的医疗体系,将更多后世医学,实用于如今的大汉,以期挽救更多人的性命。

  刘祀揉了揉眉心,把那张写满了字的汉纸吹了吹,等墨迹干透,折好塞进袖子里。

  事情多得让人头皮发麻。

  但至少,有了统筹与方向,便不再是东一榔头西一棒槌了。

  这一回,他要把所有的事情拧成一股绳,一步一步的来。

  …………

  一想到职能不明,做事便模糊、没有界限,什么都推进不下去。

  刘祀便很清楚,三年计划再好,没有一套清晰的朝堂架构来承接,那就是写在纸上的废话。

  那便唯有先改制,后推行才是。

  这其中顺序可不能反。

  当晚,他在书房里熬了个夜,把明日要给老刘呈的表章从头到尾写了一遍。

  写到一半,搁下笔,觉得哪里不对,又从头改,涂涂抹抹。

  这东西不比跟丞相私底下聊天,畅所欲言,纵然是废话,也能一闪而过。

  真正要落到纸面上的东西,那是正式的奏章,措辞得拿捏好了,既要把问题说透,又不能让人觉得他是在指摘丞相府的不是。

  而且,这个时代汉纸金贵,也要尽量少用两页才是。

  灯芯挑了两回,窗外的虫鸣都换了一茬,他才总算把初稿理顺了。

  赵蕊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

  刘祀写得入神,压根没听见脚步声,直到一碗鸡汤搁在了他手边的桌角上,热气扑到手背上,他才抬起头来。

  小丫头没穿白日里出门的正装,散着头发,外头只披了件薄氅,脚上趿着木屐,一看就是从被窝里爬出来的。

  “怎么还不睡?”刘祀皱了皱眉。

  赵蕊没答他的话,只是把汤碗往他面前推了推:

  “先喝了再写。”

  刘祀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汤,鸡汤炖得清亮,上头漂着几粒枸杞,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他端起碗喝了两口。

  别说,还挺鲜。

  这丫头从小在赵云手下长大,骑马射箭样样拿手,可厨艺这东西是嫁过来之后才开始学的。

  如今能炖成这样,也算是下了工夫。

  “好喝。”

  他喝完忽然想起来,给了一点正面的肯定。

  赵蕊弯了弯嘴角,也没多待,替他把灯芯又挑亮了些,转身便又出去了。

  刘祀望着她的背影,愣了一小会儿。

  穿越过来四年多了,头两年过得像条野狗,在战场上打滚,在泥地里求活,连睡个安稳觉都是奢侈。

  如今总算有个家了。

  大家里头,有老刘,有刘禅、刘永刘理这些兄弟姐妹,有朝堂上那帮能臣干吏,有诸葛丞相这根定海神针。

  小家里头,则有赵蕊。

  一碗深更半夜的鸡汤,搁在后世不算什么,搁在这个连灯油都得省着用的年代,就是实打实的心疼了。

  他又喝了两口汤,把碗搁下,继续提笔书写着。

  …………

  次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成都的街上还没什么人走动。

  宫里的花园中,刘备穿着一身短打,正在练剑。

  双股剑一左一右,在晨光里划出两道弧线,步子走得不快,招式也不算凌厉,但每一剑都沉稳扎实,看得出是练了几十年的底子。

  自从脸上那些蜂蜜和脂粉卸干净之后,老皇帝整个人松快了不少。不用再每天顶着一张装嫩的脸出来见人,吃得下睡得着,连练剑的兴致都比前阵子高了。

  刘祀进来的时候,他正好收了一个势子,两柄剑交叉在身前,呼吸微微发沉。

  “父皇。”

  刘备转过身,见儿子双手捧着一份表章,姿态端端正正的,跟平日里大大咧咧的模样判若两人。

  太子这般郑重的时候可不多啊!

  老刘当即把双股剑往剑架上一搁,拿过旁边侍从递来的布巾擦了擦手心的汗,走到石桌旁坐下。

  “怎么,有事?”

  刘祀把表章双手递上去,老刘接过来展开,一边看,刘祀便在旁边开了口。

  “父皇,儿臣回到成都已有些时日了。这些日子静下心来,仔细看了看咱们朝堂上的情形,总觉得有许多不明朗之处。”

  刘备“嗯”了一声,目光还在表章上扫着,没抬头。

  刘祀也不急,等老刘看完第一段,才接着说道:

  “儿臣先说一桩最根上的事。如今大汉不设三公实权,所有的军政、行政、人事、司法、财政、军务,全归丞相府一手统管。”

  “这尚书令、侍中,名义上是朝廷官员,实际上是丞相属官,形同虚设。”

  他顿了一下,忽然加了一句:

  “儿臣并无对诸葛丞相不敬之意。丞相之能,天下皆知,交给他管,自然管得好。”

  “但问题不在丞相本人,而在于这套架子。”

  闻言,刘备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刘祀迎着他的目光,继续往下说道:

  “丞相府底下各个属官,日常做事虽然各有分工,但界限不够清晰。这个人的活儿忙不过来,便让那个人接手去办。一来二去,大家行的是相同的职能,领的却是不同的俸禄、挂的是不同的官衔。”

  “活儿干了,功劳算谁的?出了岔子,责任又归谁?时间一长,便有人不愿揽事,几人若都牵连着责任,便又难以处置,无法做到矫正之效力,便只能轻罚或者不罚。”

  听刘祀这一说,刘备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把表章往下翻了一页,刘祀也跟着往下说。

  “再说财政钱粮这一块。父皇,您知道如今咱们的钱粮是谁在管?”

  他也不等老刘回答,自己先开了口:

  “朝中大司农,管国家的钱粮、赋税、屯田。”

  “少府,则管理皇室的私产、山林池泽的税收。”

  “但到了丞相府,又单独派了仓曹和金曹来管粮草调度。三个衙门,三套人马,管的虽说不是同一件事,但多少都有混杂之处,便容易出现三府三令,底下不知如何办理之弊。”

  “此外,国库与内库混在一起,分不清哪笔钱是军费,哪笔钱是宫里头用的,哪笔钱是发百官俸禄的。”

  “北伐之时,粮草调度、屯田征粮、地方赋税,三边同时伸手,谁也不知道对方手里还有多少。”

  “由此,账目就更是一团糟了,也因此核算工作日久,调度自然就慢了。”

  “如今丞相、杨洪、杨仪、蒋琬皆是猛干之才,处起事来调度极快。但父皇,这皆是人决事,而非是制度决事。”

  “凭他们的才能,自然可以做到流畅运转,但若能优化这些弊端之处,则运转起诸事来便会更加快速,调度自然也就快了,此为儿臣进言之一也。”

  老刘静静坐在那里,听着儿子的话。

  他不时地点点头,心中一样很是惊讶。

  因为这许多的事,先前在他看来都还不错,皆是些习以为常的。

  如今看来,却知有这些错漏之处。

  他当即拿起表章往下,挥手示意儿子继续往下说。

  刘祀便又道:

  “接下来,再说军务这一块。”

  “在咱们大汉,太尉是荣誉头衔,没有实际兵权。前后左右将军统兵出征,但征兵、调兵归丞相府兵曹管,皇宫禁军归光禄勋管,京城治安归执金吾管。”

  “这些调兵的、统兵的、练兵的、守卫宫禁的,四条线互不统属。平日里还好,各管各的太平无事。可一到战时,这条指挥链就乱了。”

  “地方郡守自己征兵,朝廷另外调兵,前线将领用兵,中间没有一个衙门来统一调配,全靠丞相一个人在中间拉扯。”

  他缓了口气,接续着道:

  “司法刑狱也是一样。”

  “廷尉管中央大案,州郡管地方刑狱,丞相府的法曹可以直接插手,侍御史也能过问,皇帝更可以随时下诏断案。”

  “五六个衙门都能伸手,却没有一套统一的标准。同一桩案子,落在这个人手里是死罪,落在那个人手里可能就是流放,《蜀科》唯有大体刑律,而缺细节处,这也是导致判案标准不一之原因。”

  “此外,冤了的无处申诉,错了的无人复核,当设立一衙门,谨慎复核之,儿臣以为这都是问题。”

  “还有官吏人事任免方面,其中问题亦是不小。”

  “如今大汉没有专门管官员选拔、考核、升迁的衙门。要用谁,丞相提一个,尚书台报一个,皇帝点一个,全凭各方一张嘴。”

  “待纠察庸吏之时,也是察觉其才能平庸,才调离衙门。察觉一人似有些才能,才委以重任,却只能顾一面,而无法理全局,应当有制度统管一切,发现人才,剔出庸臣才是。”

  “此外,太常管祭祀,鸿胪管外宾,博士管经学,各干各的,互不搭界。对外联络东吴、安抚南中、教化地方百姓、办学兴教,都是临时指派人选,而没有专人专管。”

  “儿臣先前所见,有将一人连派往几处地方之文书,说来荒谬。”

  “最后,工程营建也是一大问题。将作大匠、司空、丞相府的户曹,三家各自为政,互无统属之能。”

  “修城是一拨人,修路是另一拨人,造军械又是一拨人,中间没有一个总管的衙门来统筹调配。”

  “三家之中,用了多少人?剩余多少人?因无法共通籍册,往往导致人不能尽用,每次沟通皆费时费力,进度缓慢,实效低微,这些皆是问题。”

  刘祀滔滔不绝地说到这里,终于停了下来。

  花园里安静了片刻。

  晨风吹过树梢,几片落叶打着旋儿飘下来,落在老刘肩膀上

  刘备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手里还捏着那份表章,但目光已经不在纸上了,而是望着前方某个虚无的地方,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老实说,被刘祀一下刨出来这么多的弊病,他被刨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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