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吏部与户部尚书的人选,刘祀心中早有计划。
既然诸葛丞相问起,他便直言道:
“以孤看来,户部首推蒋琬亦或杨洪,吏部则必以董允为尚书,方可赏罚公平,标准统一。”
“哦?”
闻言,诸葛丞相微微一怔。
其实,对于户部尚书的选官,太子提出的二人,于他心中亦是如此,这是毫无异议的。
但太子殿下如此看好董允,丞相却是带有几分惊讶。
因为此时的董允,虽然展露出部分头角,但毕竟在宫中做侍中,职能上其实并未展现出更为宽广的地方出来。
若以诸葛丞相自己而言,他很看好这个年轻人,但殿下竟然如此坚决,都令他过于惊讶了。
刘祀对董允的看重,自然是有根由的。
只是这根由没法跟丞相明说罢了。
后世对于季汉的评价里头,诸葛亮之后的三任执政者,蒋琬、费祎、董允,被合称为“蜀汉三相”。
蒋琬能力虽不如丞相,但做事稳妥持重,继承了丞相的遗志,把大汉的底子守住了。
费祎做事不拘小节,手底下的活儿照样转得自如。
而董允,最大的本事不是治国理政,而在一个“刚”字上。
刚正不阿,敢怒触权贵,把刘禅管得一点脾气都没有。
在他生前,大汉朝堂上的奸佞小人基本不敢冒头。后来刘禅放飞自我,黄皓那帮阉人跳出来干政、进谗、祸乱朝纲,全是董允死了之后的事。
这样一个人,来做吏部尚书,管天底下官员的升降去留,还有比他更合适的人选吗?
可这些话刘祀没法讲,他只能换个说法。
“丞相,吏部尚书这个位置,才能固然重要,但不是第一位的。”
他斟酌着措辞,缓缓道:
“吏部管的是人。选谁、用谁、罚谁、升谁?这桩桩件件都牵扯到利益。”
“故而,坐在这把椅子上的人,头一条便得刚正不阿,做事需认真严谨,一丝不苟。”
“至于才能方面嘛,反而问题不大,可以往后慢慢磨炼,但人品必须是重中之重。”
这句话一出来,诸葛亮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他看着刘祀,嘴角浮出了一丝笑意。
这话太对他的胃口了。
当初他给刘祀挑人的时候,蒋琬、董允、向宠、郭攸之,走的不就是这条路子吗?
才能可以稍次,但人品定要极佳。
这也是他每次带兵外出,都把杨仪、刘琰这等刺头带在身边,却将董允、郭攸之留在朝中的原因。
刺头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老实人留在后方守着,各得其所。
“殿下所言甚是。”
诸葛亮点了点头,但随即话锋一转:
“只是董允毕竟年轻,资历尚浅。吏部管的是百官升降,下面那些老臣若是不服,难免要生枝节。”
他看着刘祀又道:
“殿下可有想过,给他配两个压得住场面的副手?”
刘祀早有准备。
“左侍郎,孤推荐向朗。”
“向朗德高望重,为人老成厚道,在益州士林中颇有声望。有他在董允身边,那些老资历的人纵有不满,也不好发作。”
向朗便是向宠的叔父。
诸葛亮想了想,点了点头:
“向朗确是稳妥之选。”
丞相随即说道:
“右侍郎,亮推荐孟光。”
“孟光?”
“不错。此人刚烈敢言,做事一板一眼,最守规矩。有他在吏部,可与董允互为表里。二人性子虽不同,但底色是一样的,都是不肯徇私的人。”
刘祀点了点头:
“好,吏部便定下了,董允为尚书,向朗左侍郎,孟光右侍郎。”
…………
吏部定了,接下来便是户部。
核心问题很简单:
蒋琬还是杨洪?
刘祀先开了口:
“丞相,户部这个位子,蒋琬和杨洪都合适,但孤心里有些犹豫。”
他把自己的想法摊开来说起道:
“蒋琬年轻些,但能力已经够了。这几年跟着丞相做事,从南中到陇西,大小账目经他手的不计其数,没出过岔子,让他管户部,孤放心。”
“可杨洪那边,资历、忠心、能力,样样不差。他在蜀中主持内务这些年,尽都是功劳。只是他毕竟五十多了,精力比不上年轻人。”
“可若不任用他,孤又怕寒了人心。”
诸葛亮听完,笑了。
“殿下多虑了。”
他摇了摇羽扇:
“杨洪非是心胸狭窄之人。他在蜀中做了这么多年,最清楚自己的长处与短处。”
“让蒋琬来管户部,他不会有怨言。至于杨洪本人,咱们另给他兼一职便可,此事稍后再议。”
刘祀心里一松:
“那户部便以蒋琬为尚书。”
“左侍郎,亮推荐王连。”
诸葛亮接过话头,“王连做了多年的司盐校尉,盐铁之事烂熟于心。户部管的就是钱粮赋税,有他在蒋琬身边掌管盐铁这一块,再合适不过。”
“右侍郎呢?”
“吕乂。”丞相答的很是干脆。
刘祀想了想,吕乂这个名字他有印象,先前北伐时此人在汉中做太守,曹真走子午谷偷袭那一回,便是吕乂坐镇后方调度粮草,保住了汉中的供给线。
“殿下或许觉得吕乂名声不显。
”诸葛亮看出了他的犹豫,补了一句道:
“但此人长于治理,善统筹调度,做事从不声张,埋头便干,是个实打实的干吏。户部要的不是会说漂亮话的人,而是能把账算清楚、把粮运到位的人。”
刘祀点头:
“那便定了,蒋琬尚书,王连左侍郎,吕乂右侍郎。”
两个最要紧的部门敲定之后,后面的进度便快了。
兵部尚书,老刘先前便有过推荐,用杨仪。
杨仪这人能力极强,精于军务调度,北伐期间的粮草辎重调配都是他一手操持的,丞相对他的办事效率赞不绝口。
毛病也有,性子刻薄,爱得罪人,跟魏延互相看不顺眼,私下里总有咒骂讥讽之言。
但放在兵部尚书这个位子上,管的是军政后勤而非统兵打仗,只要不让他跟前线将领直接打交道,他那点刺头脾气倒也碍不了大事。
左侍郎邓芝,此人在东吴出使过几回,胆气过人,既懂外交又通军事。
此次北伐,与张裔出斜谷,诱曹真大军数月,为争夺陇西立下汗马功劳。
用他来兼管兵部的对外联络事务刚好。
至于右侍郎向宠,年纪虽轻,但性子沉稳,做事踏实,先放在这个位子上磨炼磨炼。
刑部尚书,诸葛亮推了陈震。
此人先前做卫尉的时候,朝野上下颇有赞誉之声。
道他忠直公正,执法严明,最难得的是他性子温和,不像有些执法者一味冷硬,懂得在律法和人情之间找那个度。
左侍郎何祗,此人曾任成都令、汶山太守,以干练著称,善于处理刑狱案件,办事利索。
右侍郎郭攸之,这人性子温厚正直,放在刑部这种阴森衙门里头,多少能起点调和的作用。
再往下是工部。
工部其实是六部里头事情最杂的一个衙门。修城修路、水利灌溉、矿产开采、军械铸造、营建施工,什么都归它管。
大汉接下来的三年计划里头,一多半的活儿都得从工部这里出。
因是如此,尚书人选,刘祀提议了费祎。
费祎这人最大的本事就是游刃有余,什么事到他手里都能理出个头绪来。工部事务庞杂,恰恰需要这种能在千头万绪中抓住主线的人。
左侍郎李福,此人擅于埋头苦干,不问前程,让他干什么他就闷着头干什么,是个最老实不过的实干派。
右侍郎蒲元,大匠出身,三军上下的将军们提起他的名字都竖大拇指。兵器铸造、军械改良这些活儿离了他不行。
说到工部的时候,刘祀心里头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丞相,李严是否可以入工部呢?”
诸葛亮端着茶盏,笑了一下,没有正面回答。
“这件事嘛,需要殿下回去问陛下了,李正方之事,臣不敢多言。”
话没说透,但刘祀多少明白了一丝。
李严的事,老刘肯定插了手。
至于是什么态度,回去一问便知。
他也没多纠缠,转了个话头:
“其实马谡也不错。以孤看来,北伐磨砺已毕,可以把他调回京中为官了。”
在刘祀看来,马谡这人只要别让他领兵,其实是块好料子。
战略眼光有,做事也不笨,经过这一阵子在陇西凉州的摸爬滚打,比当初在丞相身边纸上谈兵的时候踏实了不少。
诸葛亮却摇了摇头。
“幼常乃马良之弟,亮与马家关系莫逆,常有书信往来,对他的近况颇为了解。”
说起了这位故人,丞相语气里带了几分欣慰:
“马谡此去凉州,乃是他自己请缨的。他说要继承其兄遗志,在西域通商、人文交流之事上做些通洽之功。”
“他既有此志,又是主动请缨,亮难有不许,故而便应允了。”
刘祀听完,倒是一愣。
马良在世的时候,确实以交际见长,与各方人物都处得来,颇有潇洒之风。
马谡要继承其兄遗志,在凉州与西域诸国的使臣、客商打交道,替大汉在西边张扬风气,这事儿倒也对路。
“看来幼常这一阵子进步不小。”
刘祀点了点头,便不再强求了。
…………
最后一个,礼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