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而言之，同样大小的船，东吴造出来的比臣等的更坚固、更快、更不易漏水。这差距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单船对战尚可周旋，若是大规模水战，便是要吃亏的。”
刘祀听完，点了点头。
“孤有心弥补这差异，你等可有方法？“
许辉挠了挠后脑勺，是个老实人，直言道：
“殿下若要造出更快、更坚固之船，恐怕要从江东寻名匠前来。实话而言，臣等当初技艺也是陛下赤壁大战时期，东吴船匠所授。一切技艺的源头，也来自于东吴啊。”
刘祀闻言，这才知晓大汉水军造船的底子，竟然与当年孙刘联盟时东吴派工匠前来支援有关。
倒也是。
赤壁之战前后，孙刘两家有过一段蜜月期，那时候技术交流、物资互通都是常事。
大汉水军的根子，便是从那时候扎下的。
只可惜这根子扎得不深，学了个七八成便断了往来，后面全靠自己摸索，自然越拉越远。
见工匠们没有更好的法子，刘祀便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孤要造的船，大致有两种，用途各不相同。“
他蹲下身来，拿起一根树枝，在地上划了起来。
许辉和几名老船匠也跟着蹲下来，围在旁边看着。
“第一种，是远洋商船。将来大汉要自交州出海，往西域诸国通商，走的是海路。这种船要求船身巨大、载货量足，在海上行驶时吃水平稳，遇上风浪不至于倾覆。同时又要兼备一定的战力，能防海寇侵扰。”
他在地上画了一个粗略的船形，尖头宽尾，底部呈V字形。
“此船船底要造成尖底，如同刀刃一般劈入水中，这样在海浪里便不会左右摇晃，稳当得多。船身可造到三十丈甚至更长，宽约七八丈。”
许辉听到三十丈这个数字，倒吸了一口凉气。
“殿下，三十丈的船，臣等从未造过如此之大的……”
“不急，先往二十丈上试。”
刘祀又补了一句：
“龙骨用整根巨木，越长越好，交州那边已在搜寻合适的巨木了。船身分成一格一格的隔舱，每个隔舱之间用隔板封死。如此一来，即便某一格被撞破进了水，旁的隔舱不受影响，船便不会沉。”
此言一出，倒是令许辉眼睛亮了一下。
“隔舱……殿下的意思是，将船腹分成许多独立的小舱室？”
“正是。每一间隔舱都是封死的，彼此不通，伤损一处，也不至于全水灌入，导致船沉。”
许辉低头琢磨了片刻，面上渐渐露出些明了之色来。
“此法倒是精妙，臣等先前也曾在船底加过横档，但从未想过将整条船分成隔舱来做。若当真造成了，便是撞上礁石，也未必会沉。”
刘祀点了点头，又在地上画了第二条船，这一条比第一条短了不少，但更宽、更矮。
“第二种，是战船。这船不走远洋，专为水战而造。”
他划出船身的轮廓，在左右两侧各添了一块凸出来的结构。
“船身左右两侧，各设一块浮板，如同人伸出两只胳膊扶在水面上。有了这两块浮板，船在风浪中便如履平地，无论怎样冲撞，都极难倾覆。”
许辉盯着那两块浮板看了半晌，用手指比划着，似在心里头模拟船身入水后的姿态。
刘祀继续道：
“东吴最擅长的，一是火攻，二是冲撞。”
“此船专门克制这两样。船身外板用硬木加铁皮包裹，火箭射上去烧不透。船舷两侧遍设箭窗，弓弩手可在船舱内放箭，不必露身。如今大汉改制的连弩，以及将来的复合弓，都可搭在此船上用。”
他又在船底画了几道横线。
“船底同样用水密隔舱之法，分成十几格。即便被敌船撞破一两处，也不至于沉没。此船吃水浅、船身矮，速度比如今东吴的楼船和斗舰都要快上一截。迎面冲过去时，东吴的高船反倒不好往下打，而此船船舷上的箭窗却正好可以平射敌船。”
许辉越听面色越是认真，旁边几名老船匠也凑上来，有人已经开始在地上比划着许辉所指的那些结构。
一名老船匠忍不住插嘴道：
“殿下，那两块浮板用什么法子固定在船身上？若是硬接，怕是经不住大浪的冲击。”
“浮板与船身之间，用铁箍和木榫双重连接，接口处灌满桐油腻子。浮板本身也做成空心的，里头填充桐油浸过的麻团，既轻又不怕水。”
刘祀说完，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这两种船，第一种体量大、工序繁，非一年半载能成。先造一条小的试试水，摸清了工艺再逐步放大。”
“第二种船身不算大，十丈左右便够用了，结构也不算太复杂，你等先从这一种入手。若当真造船有成，自有重赏。”
许辉与几名船匠对视了一眼，纷纷点头。
许辉拱手道：
“殿下所言之法，臣等虽从未见过成船，但听起来每一处都合乎造船的道理。只是细处尚有许多拿不准的地方，还望殿下能将船身的构造再细细写下来，臣等好照着去琢磨。”
刘祀应了一声。
当晚回到临时住处，他便铺开汉纸，开始将两种船的构造一条一条地写下来。
船底的龙骨该如何选材、水密隔舱的隔板该用多厚的木料、浮板与船身的连接方式、箭窗的开口大小和位置、帆的形制与桅杆的高度，凡是能想到的细节，他都尽量写得直白明了。
他弄不出来那种精细的工程图纸，毕竟他前世也不是造船的。
但这些文字描述，结合工匠们几十年积攒下来的常识和经验，再加上一遍一遍地试造、改进，想来摸索起来也会容易得多。
笔墨写到后半夜，烛火燃了两截，刘祀才搁下笔来。
如今便开始造船，他想的其实更加长远。
大汉一旦发动第二次北伐，若当真拿下长安，届时孙权这等眼红贼，还会继续与大汉联盟吗？
需要提早做好东吴反水的准备。
而无论如何，将来统一天下也必要与东吴大打水战，这是肯定的。
而现在便开始做这件事，距离将来，其实并不远。
嘱咐过工匠后，造船的事开始提上日程。
接下来，刘祀要去看看如今三国时代的襄阳城。
自大汉重取上庸、房陵、西城三郡后，与襄阳城直面对峙着，曹魏的城防修建也更加急切起来。
如今，司马老贼如今就在襄阳城中坐镇，指挥着加固武关、宛城之事。
据说，曹魏此次用上了大匠所造新式坚土，不惜一切代价来筑城，以备防御大汉接下来的进攻。
只是不知，这位魏国大匠新发明出的新式坚土，届时能否扛得住刘祀的发石炮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