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见蜀军手中提起此等古怪之物,形同一根黑黢黢的烧火棍,顶端还有三个窟窿眼。
魏军们面面相觑,都未曾见过。
他们拿的大多都是长兵器,长枪过一丈,拥有绝对优势。
正因如此,护城的魏卒们,直挺挺地举起长枪便要往过刺来。
也正在此时,三眼铳上点燃的引线,伴随扳机的扣动,直接落入下方,点燃了火药。
只在瞬间的功夫!
一声巨响陡然从中传来!
“砰——!!”
霎时间,黑烟四起,其中夹杂着喷射出尺远的火光!
“啊……”
…………
前方挺枪正要刺来的魏军们,瞬间惨叫声化作一片。
他们原本还以为,蜀军手中那黑黢黢的东西,不过是某种短兵器,瞧着古怪罢了。
三眼铳本也不长,若论兵器长短,远不如他们手里的长枪。
在这种狭窄门洞里,只要长枪向前一刺,便能把最前头这些蜀军扎穿。
所以他们冲得很快,毫无顾忌。
却哪里知道,这东西竟然是这般用处?
就在那一声巨响炸开后,所有冲在最前面的魏军,都像迎面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铁墙。
铅丸、铁砂……在火药喷发之力下,瞬间横扫过去!
最前方几名魏卒首当其冲,有人脸上被打得血肉模糊,双手死死捂着自己的眼睛,整个人在地上打滚。
有人胸腹中了十余粒铅丸,甲片被打出密密麻麻的小坑,人也被震得倒退几步,随后仰面栽倒。
霎时间躺倒的人群里,还有人臂膀、脖颈、脸颊全是血点,像被一把烧红的铁砂从,近处狠狠泼了一脸……
“我的眼睛啊!”
凄厉喊声在门洞里炸开。
地上翻滚的七八名魏卒怦然倒下。
这些人双手捂脸,指缝间全是血。
痛苦的在地上乱蹬,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哀嚎。
但这还远远没完。
三眼铳可以连续击发三次,前方倒地的魏卒刚刚惨叫出声,汉军手中第二根引线又已经点燃。
火器营精兵面无表情。
他们都是刘祀从军中千挑万选出来的老卒。
平日里练习时,便是一遍又一遍地装填、点火、击发、后退、替换。
上了战场后,耳中轰鸣,眼前血肉横飞,依旧不乱。
第二根引线落下……
又是一轮射击!
砰——!!
霎时间,黑烟再起,火光再次从铳口喷出,散发而出的铅丸,直接重重打在后方魏军身上。
这种东西在三四十步距离内,可破敌军重甲。
而这个重甲,指的还是后世冶铁水平更加精炼的铁甲。
面对三国时代魏军这些冶铁工艺所制铠甲,又隔着如此近的距离,简直是碾压一般的存在。
连铠甲的铁片都挡不住,盾牌与皮甲自不必说。
魏军前排刚想举盾,盾面便被打得咚咚作响。
有铅丸嵌进盾牌,有碎铁从盾边钻入,打在脸上、手背、脖颈上……顷刻间,又一波魏军倒地。
他们甚至没能真正刺出几枪。
门洞狭窄,人挤人,长枪转不开,前头一倒,后头便被堵住。
而此时,汉军火器兵已经开始击发第三铳铅丸了……
第三声巨响过后,最前方的魏军像是被犁了一遍。
门洞里黑烟弥漫,血腥味、硝烟味、焦糊味混在一起,呛得人喘不上气。
火器兵们刚刚打完,身后早已准备好的另一队火器兵便已经替换上前。
前队退到两侧,后队跨步进来。
三眼铳再度端起,引线点燃,火力一轮接一轮的爆发……
汉军们每开一次铳,魏卒们便吓得往后退一次。
魏军退,汉军们便进。
原本狭窄的门洞中,本该是守军占便宜。
因为进攻一方铺不开,只能一队一队往里冲。
可如今这门洞反倒成了魏军的噩梦,他们挤在一起,躲不开又退不动。
前头人倒下,后头人又被推上来。
每一声铳响,都会在密集人群里打出一片血雾。
仅仅只是两轮三眼铳打罢,见到地上瞬间倒下的几十名同伴,此刻魏军们彻底慌了!
这一刻他们哪里还有战心?
有人当场扔下兵器,双手举起,跪在门洞边大喊投降。
也有人转身便跑。
更多人则是前队改后队,拼命往城内退去。
可此时城下正是人挤人的时候,后面的魏军哪里知晓前头发生了何事?
他们只听见一阵阵天雷般的响动,只看见前方兵卒浑身是血地往回挤。
哭喊、呻吟、惨嚎求救声音……全都混在一起,很快变成了大乱。
前头人往后跑,后头人还往前顶,城门洞内顿时发生踩踏。
慌乱的魏军们很快变成了自相残杀。
一时间,陈仓南门内侧混乱得不成样子。
汉军这些火器兵可都是精英老卒,他们一见魏军自乱阵脚,反倒三眼铳开得更加频繁。
伴随着大量铅丸飞溅与乱射,魏军们的恐惧被放大到极点。
在一阵阵踩踏声中,不断有人被同伴踩踏而死。
魏军的溃败,让大量汉军弩兵也冲杀进来。
被刘祀改良过的诸葛连弩,早已与当年旧式连弩不同。
弩身更轻、机括更顺,箭匣也更稳。
八十步外尚能破甲,近距离更是锐不可当!
此刻门洞内的距离不过数十步,魏军又乱成一片,正是连弩发挥之时。
汉军弩兵站在盾兵后方,端起连弩,成排扣动机括。
嗖嗖嗖……!!!
一排弩箭飞出,铅丸与弩箭齐射,钩织出一副火器与冷兵器齐射之场景。
前方魏卒被三眼铳打乱阵脚,后方又被连弩持续压制,他们连重整队列的机会都没有。
而对于汉军们而言,方才魏军们堵在门洞里,其实三眼铳的威力并未全然发挥出来。
这东西在极近处虽凶,可散射面尚未完全展开。
尤其在二十步开外击发,形成的散射面才最大,造成的杀伤数也才最大。
此刻魏军后退,门洞内流出了足够距离。
从后方黄土塬上赶来的魏军大量增援兵马,又刚好冲到南门附近。
他们本是奉郝昭之命前来堵门的。
还没明白前头局势,便迎上汉军火器与连弩的双重压制。
登时之间!
三眼铳加上二十连发弩的火力倾泻,魏军以极快速度开始溃散。
刚从黄土塬坡道冲下来的魏军,便被铅丸打得滚落在地。
这种打法,已经远远超出这些兵卒们熟悉的战场规矩。
谁也不知道下一粒铅丸会不会钻进自己眼睛里?
恐惧一旦蔓延开来,便是致命的!
…………
此时此刻,郝昭正在东南角督阵。
东南角城墙被炸塌之后,汉军已经在城下疯狂清理塌陷砖石,试图借着崩塌口冲杀进来。
郝昭顾不得南门,只能亲自到这里稳住阵脚。
他命魏军以盾牌堵住缺口,以长枪从上方刺杀,又以沙袋临时填补塌陷处,试图重新构筑一道防线。
东南角一破,汉军便能从城墙缺口涌入。
南门那边虽然险,可他以为还有千余人守着,还有刚筑的新门,还有门洞内未清完的堵塞。
他无论如何,也只能顾一面。
可就在此时,一名满脸血灰的魏卒跌跌撞撞跑来,几乎摔到郝昭面前。
“将军!”
“南门……南门破了!”
郝昭听罢这个坏消息,当场猛地一震!
他再转头望去时,只见南门方向黑烟乱卷,汉军旗帜已经隐隐从门洞处涌进来。
那边的魏军像被什么东西撕开了阵脚,正乱成一片往后奔逃。
郝昭气得血气上涌,登时忍不住破口大骂道:
“这帮酒囊饭袋!”
“那旁留了千余人守卫城门,怎会这般快就被蜀军杀上来!”
他几乎是咬着牙骂出这句话。
心中却也知道,这多半又是蜀军那些诡器在作祟。
可此刻骂也无用,南门已失,必须立刻过去稳住阵脚。
他扭头看向身旁周定。
“周定,你在此处看守!”
“无论如何,莫叫蜀军借东南角杀进来!”
郝昭将此地交给周定,立即转向失守的南门处。
他要重新指挥那边魏军站稳阵脚,只要能在城内巷道中顶住汉军,陈仓便还没彻底玩儿完。
可他刚转身不久,城墙之外,汉军又有了动作。
他们凭借复合弓的火力压制,已经将东南角垮塌的城砖进行简单清理。
碎砖石被推到两侧,木板、沙袋、断梁被垫在塌陷处。
很快,一道简易台阶便被堆砌出来。
汉军盾兵顶着盾牌,顺着这处台阶往城头冲杀,弓兵在后方持续压制。
任何敢探出头来的魏卒,都会被远处复合弓射杀。
周定刚想组织魏军反击,便见几名汉军在盾牌掩护下冲到前方。
他们没有立刻持刀厮杀,却在此时,抬上来三件更古怪的器物。
那东西比三眼铳更长,长过四尺,粗几如人腿。
几名火器兵把它扛在肩上,这正是太子殿下当初所造百子铳。
内置上百枚铅丸,乃火器营极少动用的大杀器!
汉军们刚刚露头,城下魏军已经乱箭往上射来。
箭矢打在盾牌上,噼里啪啦作响。
还有几支从缝隙里钻过,擦着火器兵身侧飞过,可魏军根本嚣张不了多久。
一名火器兵扛着百子铳,另一人从后方点火。
引线快速燃烧,随后落入药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