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魏军未在箕谷设防，如今咱们大军兵进至此，不知该如何调度？”
向宠此次随军出征，依旧作为刘祀副手，自然要将此事问个分明。
出了箕谷，往西多是山地、丘陵，距离诸葛丞相所出陈仓，大致不足二百里地。
若要与丞相会师，则需要至少五日里程。
往东，则可以直扑马冢、武功县，为老丈人张裔从傥骆道而出的兵马，做一接应，助他顺利站稳脚跟……
以向宠看来，其实最适合的打法，应当是出箕谷后，往西向陈仓方向所在五丈原而去。
箕谷距离五丈原不过七十里。
此地乃附近高处，既可铺陈兵马，又可作为军屯之地。
若在五丈原布兵，大汉这两万五千人，便可如一根钉子，死死钉在郿县以南，使曹真主力不敢有丝毫妄动。
曹真若敢调兵往西救隅糜，刘祀便能自五丈原出兵，威胁郿县。
曹真若敢东顾张裔，刘祀同样能从五丈原出兵，截断其侧背。
曹真若按兵不动，待张裔与诸葛丞相、魏延大军各自推进之后，数路大军便能慢慢合兵蚕食，一步步将包围圈往长安方向压缩。
如此战法，当称得上是最为稳妥之计，这也正是诸葛丞相当初安排褒斜道一路的本意。
太子殿下自嘲自己率军出褒斜道，是来挨打的。
这话听起来轻巧，内里却是极明白的战术取舍。
五丈原作为附近高点，易于防守，也便于囤粮整军。
刘祀若坐镇此地，便能吸引曹真主力注意，为魏延与诸葛亮会师后继续进兵提供响应时机。
说白了，就是先站稳，再牵制。
再等诸路兵锋一齐压上去。
这是稳妥的打法，也是最像诸葛亮的打法。
所以向宠才会有此一问。
他并非不知道刘祀心中多有奇思。
只是如今出了箕谷，已经进入关中边缘，稍有不慎，便会直接撞上曹魏骑兵的锋芒。
大汉步卒再强，也不能轻易拿短处去碰敌人长处。
可刘祀面对向宠这一问，却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回头唤道：
“霍弋。”
霍弋当即上前。
“取舆图来。”
不多时，一张羊皮舆图被展开。
刘祀坐在马上，右手拿着马鞭，目光落在舆图上。
舆图之上，箕谷、五丈原、渭水、郿县、武功、马冢等处皆标记得清楚。
众将都围了上来，向宠、高翔、霍弋、王显、牛正、诸葛乔、赵广等人纷纷看向舆图。
刘祀目光确实扫过了五丈原，却并未落在此处。
他手中马鞭落下，反而在渭水对岸一点。
而那里，正是郿县所在。
“孤意欲率军渡渭水，直取曹真所在郿县。”
“攻下此城！”
此言一出，帐中诸将脸色尽变。
向宠当即抬头。
霍弋年岁比刘祀还轻，此刻却也是面色大急。
他几乎没有犹豫，便拱手道：
“殿下，请恕臣不能同意此举。”
“殿下如此做，是将咱们的短处，彻彻底底暴露在魏军面前。”
“何必以咱们之短，去战别人之长呢？”
这话驳了刘祀的面子，可在此时，帐下却无人觉得霍弋冒犯。
因为许多人心里，其实也是同样想法。
出了箕谷后，往西据五丈原，是稳妥之举。
若渡渭水直奔郿县，那便等于是把汉军主动放到关中平原上。
曹魏骑兵最喜欢这种地方，视野开阔，地势平坦。
此等平原，最适合的便是迂回、冲阵、包抄。
而殿下这两万五千人，终究以步兵为主。
一旦被曹魏骑兵缠住，若阵型稍乱，后果便难以预料。
向宠面色凝重，也拱手道：
“殿下，五丈原可守可进。”
“若我军先据此地，可等丞相与魏都督兵进，届时再图郿县不迟。”
“如今直取郿县，虽可出其不意，却也险极。”
高翔亦看着舆图，眉头紧皱。
…………
与此同时，渭水之畔。
斥候们出了箕谷，一路沿着平坦的关中原野，快马直奔而回送信。
曹真早已知晓刘祀要出褒斜道的消息。
先前郝昭送回绝命书，至今已有几日。
可陈仓那边再无消息，派去支援的兵马，也至今没有确切回话。
这令曹真心中一直有些不宁。
散关破得太快，郝昭信中又说蜀军神弓、神箭、猛火油、发石车，样样诡异。
曹真虽不愿承认，却也知道，自己原本依靠坚城层层固守的布置，已经被诸葛亮撕开了一道口子。
今日，他算定刘祀出兵日期，觉得蜀军动向应当就在今日之内明晰。
于是便止不住心中躁动，亲自来到渭水旁等候。
渭水边，对岸斥候快马飞奔而来，渡过浮桥后，几乎是滚下马背，跪倒在曹真面前。
“禀大司马！”
“刘祀率领蜀军不下两万余人，已兵至箕谷而来！”
曹真神色一紧，当即问道：
“尔等可看清蜀军此来，将旗上分列哪些旗帜？”
那斥候连忙道：
“除刘祀中军大纛旗外，小人们见到军中将旗之中，不乏高、霍、糜、赵、王、牛、诸葛等旗帜。”
“想来刘祀手下高翔、霍弋、牛正、王显、诸葛乔应当在内。”
“至于糜、赵二家，统兵者想必是糜家与赵家之子。”
曹真闻言，目光顿时沉下几分。
刘祀这些手下之中，以高翔、王显二人名声最大。
尤其在曹魏这边，王显之名，甚至远远高过其他人。
只因四年前，王显率军袭杀雍州刺史郭淮，引得大魏朝堂为之一震。
自那之后，魏军许多人提起王显，都要多几分忌惮。
如此看来，刘祀这一路并非疑兵，而是真正的主力。
曹真心中明晰了刘祀所统之兵将，随即又问：
“蜀军携带了多少发石炮车？”
“又有多少强弓强箭与猛火油？”
斥候们听见这话，脸上都露出惭色。
“大司马，蜀军辎重队伍在后。”
“那些蜀军暗探端的是厉害。隔着十里外，便发现了我等。”
“随后直奔着猎杀而来，小人们只得匆忙逃离，不敢与之硬拼。”
曹真闻言，倒是一愣。
“隔着十里外便发现了你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