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
那斥候低着头道：
“小人等藏身山口附近，本以为相距甚远，绝不至于被发现。”
“可蜀军斥候似乎早已盯上了我等，他们绕行包抄，来得极快。”
“若非小人等退得早，只怕就回不来了！”
再闻听斥候之言时，曹真眉头皱起。
蜀军暗探何时变得如此厉害了？
间隔十里，便能找寻到自家斥候踪迹，然后直扑过来行斩杀之事。
他很是不解，可如今也没有办法。
若蜀军暗探个个都如此耳聪目明，那今后大魏的军情刺探，怕是更不好展开了。
他当然不知道，这是刘祀造出望镜后，直接提高了斥候们的侦察能力。
箕谷之中，山势阻挡，能够蛰伏探看的地方本就那几处。
人的肉眼有限，想看清汉军出谷，便只能蛰伏在近处。
稍微用望镜几下探查，自然能够发现他们的踪迹。
如今两国之间，即便是情报探查能力，都已经拉开了不小差距。
不久后，渭河河畔，魏军大营之中。
曹真升帐。
下方诸将戴陵、夏侯霸、夏侯玄、蒋济等人分列两侧。
帐中气氛极为沉重。
曹真目光扫过帐下诸将，开言道：
“蜀军由刘祀统兵，约莫二三万，已到了箕谷，尚未再有所动静。”
“又听闻蜀将张裔率军出傥骆道，某已令费曜率军囤驻武功，前去抵挡于他。”
众将皆是凝神听着。
曹真随后望向众人，说道：
“刘祀大军，显然是这一路主力。”
“目下陈仓城中郝昭不知如何，但刘祀此来，趁他立足未稳，本督有意先做些歼敌之举，而不以固守为主，你等你等以为如何？”
闻言，帐中众人心中皆是一动。
歼敌？
这两个字在如今局势下，就变得有些微妙起来了。
先前曹真布置的是战略是层层固守。
关中方面，从固关、汧县、隅糜、陈仓、郿县、武功、周至，各处坚城相互支撑。
本以为凭借关中大修过一遍的坚城，哪怕不能主动击破蜀军，也足以把他们挡在关中之外。
可如今局面却是突然变了！
诸葛亮用猛火油与发石炮车速破散关，又攻陈仓，魏延更是在西线强攻汧县、隅糜。
蜀军攻城之威，远超他们先前预料。
曹真叹息一声，此刻可以毫无保留的说起道：
“蜀军猛火油之威力极大，本以为多用于守城与伏击。不成想，诸葛亮竟能以此物速破散关，攻城之威甚是刚猛。”
“这导致我军原本固守城池之战略有变，基本是本督，同样猝不及防。”
“如今唯有趁渭河之险阻，与我大魏骑兵之利，或可起到歼灭蜀军之用。”
“这难得战机，必须抓住。不然的话，只怕守，也未必能够守住了。”
说到此处时，曹真不免又是一叹。
他先前在洛阳太极殿上，当着陛下与满朝朝臣夸下海口。
攻不进去，凭借关中大修过一遍的坚城，难道还不能守城吗。
可固守战略才刚定下，诸将也已分别开始准备。
诸葛亮那边突然拿出了猛火油配发石炮车的攻城之法，这一下，直接打乱了所有人的节奏。
等于曹真布置近两个月的全局战略，突然被迫崩毁，令他不得不重新组建作战计划。
既然守变得极有风险，那便只能从大战开始之前下手。
蜀军虽得了凉州，也弄出一支骑兵。
可这支骑兵如今在魏延手中，却不在刘祀那里。
曹真非常明白，骑兵是自己如今对付刘祀唯一的优势。
此外，此次刘祀单独统兵，诸葛亮又不与他同路。
这也许是另一个可以击破刘祀的机会。
毕竟诸葛亮不在，这次刘祀少了个后盾。
想到此处，曹真的目光落在身后悬挂的那张舆图上。
他盯着五丈原的方向，久久不语。
若蜀军扬长避短，囤积五丈原以求稳固，那附近俱是山地丘陵。
大魏骑兵即便去了，也占不了多少便宜，自然不可能从中寻求多少大破刘祀的机会。
刘祀若据五丈原，曹真就只能盯着他，防着他，慢慢与他耗。
若是这种打法，就会很烦了。
可若刘祀放弃五丈原，直奔渭河与北原而来，那便是将擅长山地作战的蜀军放在平原上。
那就是把蜀军的短处，送到大魏骑兵面前，让自家骑兵砍瓜切菜。
用蜀军的短处来试大魏的长处。
一想到这里，曹真心下一喜，带着几分期盼。
他是想让刘祀走这条路的，但是很快，他便又下意识摇了摇头。
天下怎会有这样蠢的主帅？
刘祀应当不会做出这样愚蠢的决定的！
毕竟是与诸葛亮长时间统兵之人，又非寻常庸将，应当不至于犯这等蠢。
蒋济看出曹真所想，缓缓道：
“大司马，若刘祀据五丈原，我军便以郿县为根，稳守渭水北岸。”
“若他敢过渭水，便以骑兵击之，只是以某观之，此子多智，未必肯轻出。”
曹真点了点头。
“某也是如此想，他若真往五丈原去，倒也麻烦。”
“不过……”
话还没说完，帐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一名斥候几乎是冲进帐中，跪倒在地。
“禀大司马！蜀太子刘祀率领大股蜀军，正往渭河而来。”
“看样子，是直奔取咱们郿县来了！”
“什么？”
帐中瞬间一静，曹真猛然抬头，望着那斥候一脸的不可思议！
那斥候喘着气道：
“蜀军并未往五丈原去。”
“出箕谷后，已开始向渭水推进。”
“前军占高地，后军出谷，工兵营正在修营垒。看旗号方向，正是往郿县而来的！”
这话即便说了两遍，曹真一时间还是怔住了，这属实令他感到惊讶！
他方才还在想，刘祀不至于犯这等蠢。
岂料转眼之间，斥候便带回这样的消息。
刘祀竟真放弃了五丈原？直奔渭河与郿县而来？
这不就等于把自己主动放到关中平原边缘。
也等于把大魏骑兵最想要的战场，亲手送了过来吗？
曹真心头先是一惊。
随后，竟生出一股难以压住的狂喜！
天下间，竟还有此等好事吗？